劉儀將寫滿字的絹帛仔細捲起，用紅帶系好。絹帛在手中沉甸甸的，像一塊未經雕琢的玉石，也像一把未出鞘的劍。走出石室，走廊里已經傳來清晨洒掃的聲音——竹帚劃過石板的沙沙聲，宮人低語的窸窣聲，遠廚房飄來的粥米香氣。從走廊盡頭的窗格斜進來，在地上投出菱形的斑。踏着斑向前走，腳步很穩。銅印在腰間隨着步伐輕輕晃，發出細微的金屬聲。宮門在前方打開，兩名侍衛躬行禮。抬起頭，看見偏殿的屋檐在晨中泛着青黑的澤，像巨靜卧的脊背。而要做的，是喚醒這頭巨，告訴它：影已至，風暴將臨。

偏殿，焚香繚繞。

秦始皇坐在案後，披玄龍紋常服，頭戴通天冠。他的面容在晨中顯得格外清晰——眼角細的皺紋，下頜抿的線條，還有那雙永遠深不見底的眼睛。李斯和蒙恬分列兩側，一個着深紫袍，一個披着玄甲，肩甲上還沾着晨。

劉儀跪下行禮，將絹帛雙手呈上。

“臣劉儀，有要事稟報。”

宦接過絹帛，呈到案上。秦始皇沒有立刻打開，而是看着劉儀：“卿三夜未眠？”

“臣不敢懈怠。”

“起來說話。”

劉儀起，膝蓋傳來酸麻。站直，目平視前方，落在案邊緣那盞青銅首燈上。燈芯靜靜燃燒，火焰在晨風中微微搖曳，投下的影子在絹帛表面晃，像水波下的暗流。

秦始皇展開絹帛。

殿一片寂靜，只有絹帛展開時輕微的聲，還有窗外偶爾傳來的鳥鳴。李斯垂着眼，手指在袖中輕輕捻；蒙恬站得筆直，目落在劉儀臉上，帶着審視，也帶着一不易察覺的擔憂。

時間一點一點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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