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在夜中行駛，車廂隨着石板路的起伏輕輕搖晃。劉儀靠在車廂壁上，眼睛雖然閉着，但腦海中反覆回放着離開丞相府時的那一幕——暮，燈籠，還有那道來自黑暗深的目。那不是錯覺。的直覺從未騙過。李斯的態度可以解讀，方案可以談判，但暗的眼睛……那意味着什麼？意味着這場合作從一開始，就有人在暗中觀察？還是意味着，丞相府里，有連李斯自己都不知道的耳目？車碾過一塊凸起的石板，車廂猛地顛簸了一下。劉儀睜開眼睛，油燈的暈在眼前晃。手掀開車簾一角，外面是咸的街道，燈火稀疏，行人寥寥。夜深沉，像一張巨大的網。

回到府邸時，已是亥時三刻。

府門前的石獅在燈籠的下投出長長的影子，門房老僕提着燈籠迎上來，見到劉儀蒼白的臉，言又止。劉儀擺了擺手，示意不必攙扶，自己一步步走進府門。穿過前院時，聞到了空氣中飄來的藥味——苦，帶着某種特有的土腥氣。那是扁鵲後人給配的湯藥，每日三次，雷打不。

“鎮國公。”

扶蘇的聲音從廊下傳來。

劉儀抬頭，看到扶蘇站在廊柱旁，手裡端着一碗冒着熱氣的葯湯。他穿着深青常服，頭髮用玉簪束起，臉上帶着明顯的擔憂。廊檐下掛着的燈籠在他臉上投下暖黃的，卻照不散他眉宇間的焦慮。

“殿下還沒休息？”劉儀走過去。

“等您回來。”扶蘇將葯碗遞過來，“扁鵲先生說了，這葯必須趁熱喝。”

劉儀接過葯碗。陶碗很燙，隔着碗壁能覺到葯湯的溫度。湊近聞了聞，那苦的氣味更濃了，還夾雜着人蔘的甘香和某種不知名草藥的辛辣。沒有猶豫，仰頭將葯湯一飲而盡。滾燙，順着嚨下去，在胃裡燒起一團火。苦味在口腔里蔓延開來，讓忍不住皺了皺眉。

“丞相府那邊……”扶蘇接過空碗。

“初步框架談妥了。”劉儀說，“農業、商業、教育，三個領域立工作小組，十天拿出詳細方案。李斯派了人，明天會來對接。”

一邊說，一邊往院走。腳步有些虛浮，踩在青石板路上，發出輕微的聲響。夜風吹過，庭院里的槐樹葉子沙沙作響，空氣裡帶着水的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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