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官_第110章 朝堂上的風暴(1)
臘月的黎明來得格外遲,寅時三刻的京城還籠罩在濃稠的墨里,唯有宮門外等候上朝的員們手中提着的燈籠,在寒風中搖曳出點點昏黃的暈。陳遠站在四皇子蕭景琰的後,冰冷的空氣吸肺腑,帶着一種刺骨的清醒。他上嶄新的青袍在燈籠下顯得格外括,這是破獲紅妝夜叉案後,蕭景琰特意賞下的,此刻卻彷彿帶着無形的重量,在他的肩頭。
宮門緩緩開啟,沉重的吱呀聲在寂靜中傳得很遠。員們魚貫而,穿過一道道宮門,走向那象徵著帝國權力核心的金鑾殿。漢白玉的台階被晨浸潤,泛着冷的澤。殿,巨大的蟠龍金柱支撐着巍峨的穹頂,兩側鎏金仙鶴爐中吐出裊裊檀香,卻驅不散那瀰漫在空氣中的、混合著權與張的抑氣息。
紅妝夜叉案的迅速告破,以及兇手竟是那位時常出宮廷、素有德名的凈海法師這一駭人事實,早已如同燎原的野火,燒遍了京城的每一個角落。神斷顧提刑的名聲被推向了前所未有的高峰,在市井坊間,他幾乎已被神化,各種怪陸離的版本在茶樓酒肆間口耳相傳,彷彿他並非凡人,而是手握、察幽冥的星宿下凡。
然而,站在這金鑾殿冰涼的金磚之上,陳遠心中卻沒有半分得意。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在這座權力的殿堂里,過盛的聲譽往往意味着更猛烈的風暴。他能覺到無數道目或明或暗地投在自己上——有好奇,有審視,有嫉妒,更有毫不掩飾的冰冷敵意。他微微抬眼,向階之下那群着緋袍、氣度沉凝的太子黨員,他們如同蟄伏的群,沉默中醞釀著雷霆。
果然,當侍尖細的有本啟奏,無事退朝的唱喏聲剛落,太子一黨的史們,如同聽到了進攻的號角,幾乎是同時踏出了班列。他們手中高舉着象牙笏板,臉上帶着為國為民的凜然正氣,眼神卻銳利如刀,齊刷刷地指向了陳遠所在的方向。
陛下!臣,監察史周廷儒,彈劾刑部提刑顧雲! 為首的老史聲音洪亮,帶着一悲天憫人的沉痛,顧雲所為,實乃妖異之,非聖人之道也!其查案,不尊古法,不循刑名,竟行那觀察泥土微塵、辨析足跡深淺之詭道!此等聞所未聞之技,與巫蠱何異?長此以往,我朝刑獄豈不淪為奇技巧之所,禮法何以存焉?
他的話音未落,另一名中年史立刻接上,語氣更加激昂:陛下!臣附議!顧雲擅闖佛門清凈之地慈恩寺,驚擾僧眾,佛法,致使民間謠言四起,人心惶惶!佛門乃教化眾生、安定民心之重地,豈容此等酷吏肆意踐踏?其行徑,搖的是我大晟立國之基!
陛下! 又一人出列,聲音尖利,顧雲其心可誅!其所用所謂之法,實為妖言眾!什麼窺探白骨,辨析毫釐,此非人道,近乎魔道!若天下員皆效仿此等妖法,則祖宗法必將崩壞,朝廷威嚴何存?臣恐國將不國啊!
一頂頂妖異之佛法搖國本的巨大帽子,如同冰雹般砸落。他們的言辭激烈,引經據典,將陳遠的破案方法批駁得一無是,彷彿他不是一個擒獲兇徒、拯救無辜的能吏,而是一個禍朝綱、意圖顛覆江山的妖人。金鑾殿,氣氛瞬間降到了冰點,肅殺之氣幾乎凝結了實質。那些中立或偏向四皇子的員,大多垂首斂目,不敢輕易發聲,生怕被這洶湧的浪捲其中。
陳遠靜靜地站着,他能聽到自己心臟在腔里沉穩的跳聲。憤怒嗎?有的。這些指控顛倒黑白,無視他付出的努力和取得的果。但他更多的是一種冰冷的清醒。他明白,這並非針對他個人,而是針對他代表的份,針對他背後那位銳意進取的四皇子。這是一場政治鬥爭,他不過是風暴中心的那枚棋子。他甚至能清晰地覺到旁蕭景琰的瞬間繃,那是一種被怒的猛即將反擊前的徵兆。
他的目越過那些慷慨陳詞的史,向前方那高聳的階,以及階之上,端坐在龍椅中,被珠旒遮擋了面容的皇帝。那位老人,此刻在想什麼?他會相信這些指控嗎?還是會如同前幾次一樣,施展他那高深莫測的平衡之?
殿外的寒風,似乎過厚重的殿門隙鑽了進來,吹得陳遠袍的下擺微微晃。他深吸一口氣,將那混合著檀香與冰冷空氣的氣息肺中,等待着,等待着這場風暴最終的走向,也等待着屬於自己的、不可避免的裁決。這金碧輝煌的殿堂,此刻在他眼中,更像是一個沒有硝煙,卻更加殘酷的戰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