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爾濱是滿清老的地盤，”板垣開口了，聲音低沉而沙啞，像砂磨過金屬，“給他點甜頭，他就會倒過來。”

“滿清老的大本營？”石原轉過，看着板垣，角浮起一個淡淡的微笑——那笑容很輕，很淡，像一滴墨水滴進水裡，慢慢洇開，慢慢擴散，“他們算什麼？一群老狗而已。給他一塊骨頭，他就會搖尾。我說的是——蘇聯。”

會議室里安靜了一秒。

板垣的眉挑了一下，作極輕，如果不是坐在他對面，本察覺不到。他的手指在刀柄上了，指節發白，青筋暴起。

“蘇聯？”他的聲音得很低，像從地底傳來的，“石原君，你在打蘇聯的主意？”

石原沒有立刻回答。他轉走回地圖前，手指從哈爾濱繼續向北移，越過松花江，越過小興安嶺，越過黑龍江，一直劃到那片廣袤的、灰的、標註着“蘇聯遠東”的區域。

他的手指停在那裡，指甲在“海參崴”三個字上敲了敲，又是那種細微的噠噠聲，像啄木鳥。

“板垣君，”他說，聲音依然很低，很平靜，像在課堂上給學生講課，“滿洲問題的本質，不是中日問題，而是日蘇問題。中國——不過是一個殼，一個殼而已。殼裡面的，是蘇聯。”

他轉過，面對着板垣，目變得銳利起來，像一把藏在鞘里的刀，慢慢出，寒人。

“你想想看，滿洲是什麼？滿洲是東亞的十字路口。北面是蘇聯，南面是朝鮮，東面是日本海，西面是蒙古。誰控制了滿洲，誰就控制了東亞的命脈。英國有印度，國有菲律賓，法國有印度支那——日本有什麼？日本有滿洲。滿洲是日本唯一能足大陸的立足點，是日本的生命線，是日本為世界大國的唯一通道。”

他的聲音越來越高，越來越快，像一輛失控的火車在下坡道上狂奔，越來越快，越來越響，鐵軌在抖，車在尖，風在呼嘯。

“但是——滿洲跟蘇聯接壤。蘇聯在遠東有三十萬大軍，有西伯利亞大鐵路，有海參崴軍港，有上千架飛機、上千輛坦克。如果蘇聯跟中國聯手，如果蘇聯從北面下來，如果蘇聯掐斷南滿鐵路——日本在滿洲的一切，就完了！一切！所有的努力、所有的犧牲、所有的夢想——都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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