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大廳在一瞬間安靜下來。

安靜得能聽見蠟燭燃燒時發出的細微的嘶嘶聲，能聽見水晶吊燈在微風中輕輕撞的叮噹聲，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咚，咚，咚，像一面鼓在敲。

佟國璋彎下腰，鞠了一個九十度的躬，作誇張而虔誠，像在參拜一尊神像。

他的額頭幾乎到了膝蓋，臉上的笑容被摺疊起來，變一堆皺紋，像一張皺的紙。

“歡迎大駕臨！”他的聲音從彎腰的姿勢中出來，有些發悶，像隔着棉被說話，“小人有失遠迎，萬恕罪！”

日本軍沒有立刻回應。

他站在門口，目從大廳的每一個角落掃過，像一台掃描儀，把每一樣東西、每一個人都仔仔細細地檢查了一遍。

他的目掠過水晶吊燈、柚木地板、銀質燭台、利日瓷，最後落在那些鞠躬的人上，像一把尺子，量着他們彎腰的深度、低頭的角度、抖的幅度。

然後他的目落在了一個沒有鞠躬的人上。

沈志遠站在桌子的末端，腰桿直，雙手背在後，目平靜地看着日本軍。他沒有鞠躬，沒有低頭，甚至沒有眨眼睛。

他就那麼站着，像一棵長在懸崖邊上的松樹，風再大，也不彎腰。

日本軍的眼睛眯了一下，瞳仁收一個針尖，盯着沈志遠看了三秒——只有三秒，但那三秒像三個世紀那麼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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