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睜開眼睛，看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道裂，從燈座的位置蜿蜒而出，像一條幹涸的河流，分叉，再分叉，最後消失在牆角。

他盯着那道裂，忽然覺得它很像中國的現狀——表面上還是一個完整的國家，但實際上已經裂開了，裂從中心向四周蔓延，越來越深，越來越寬，總有一天，會徹底碎掉。

他不能讓它碎掉。這是他活着的意義。

他拿起桌上的筆，蘸了墨，在一張宣紙上寫下四個字：“卧薪嘗膽”。

他的字跡很端正，很用力，每一筆都像在刻石頭，筆鋒銳利，墨跡濃黑，像四條黑的河流，在白的紙上奔涌。

寫完後，他把筆擱在硯台上，看着這四個字，看了很久。

然後他把宣紙折好，放進屜里，站起來，走向門口。他的步伐很慢，很穩，每一步都踩得很實，像在丈量一段漫長的路。

他推開門，走進走廊。走廊里很暗，只有盡頭一盞壁燈亮着，發出昏黃的。

他的皮鞋踩在青磚上，聲音空而悠遠，像在空曠的大廳里敲響一座古老的鐘。

走到卧室門口時，他停了一下，回頭看了一眼書房的方向。

門開着，裡面還亮着燈，桌上的地圖還攤開着，茶杯還擺在那裡，筆擱在硯台上，墨跡還沒有干，在燈下閃着潤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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