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大步走到盧潤東面前，俯視：“我畢生倡導‘德先生’‘賽先生’，是為造就獨立、自主、有批判神之個人，非為國家培養順民或工匠！你之方案，重‘’而輕‘道’，重‘服從’而恐失‘批判’，此乃本之偏！”

他直起，膛起伏，手指在空中用力一點：“更者，你教子新學，卻又念及‘妻母之道’，此中搖擺，恰恰暴我等知識人之通病：既想撼舊山河，又恐失了舊秩序下的那點安穩！”

他轉面向眾人，手臂揮開：“破舊立新，豈容如此首鼠兩端？教育之第一義，當是點燃其心中‘我是獨立之人’的火焰，而非先畫好其為妻為母的格子讓去填！”

他的聲音在梁間回，炭火映着他激憤的臉，額角青筋現。

瞿秋白一直安靜地捧着搪瓷缸，手指因用力而泛白。

此刻輕輕咳了幾聲，聲音溫和卻清晰，像冰層下的流水：“仲甫先生所言，是原則之辯。而現實之困，或許更。”

他抬起蒼白的臉，目掃過眾人，最後落在盧潤東上，“潤東，你所依賴的‘師資’從何而來？”

他放下搪瓷缸，雙手攏在袖中：“那些可能去教‘新德’的先生們，自可曾掙舊倫理的束縛？他們能否理解並相信你所傳授的，是真解放而非新規訓？”

他微微搖頭，咳嗽又起，緩了緩才繼續，“若其自仍是舊魂，則所傳之道，必染舊。此其一。”

“其二，”

他看向盧潤東，眼神懇切。

“你深鄉村，可知鄉間最頑固之阻力，並非來自理論，而來自千年生計之慣與宗族禮法之實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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