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銅彈簧的狂想，如同一塊被燒紅的烙鐵，瞬間燙開了在場所有人心頭的鬱結。那子興勁還沒完全散去，熱烈的討論聲依然在昆明機械廠的院子里嗡嗡作響，混雜着遠蒸汽錘有節奏的轟鳴，像一首充滿了力量的工業響曲。

馬幫的頭領們，這些一輩子在馬背上討生活、皮被高原的風霜刻滿壑的漢子，此刻看向馬嘯天的眼神，已經從最初的驚奇，變了實實在在的讚許和親近。這個年輕人，沒白在煉膠廠跟着林主席的人學東西，腦子活絡，真給馬幫長臉！

馬如龍站在一旁，看着自己兒子因為激和而漲紅的臉，糙的大手一下又一下地挲着腰間的煙袋，角的笑意幾乎要咧到耳。

然而，最初的狂熱過後，一個更現實的問題，如同山路上的一個急轉彎，猝不及防地擺在了所有人面前。

“主席，林廳長，”一個來自川南的馬幫頭領，名錢頭領，嗓門洪亮，他着手，臉上帶着一憂慮，“這個青銅彈簧，是個寶貝，這沒得說。可……可我的馬車，車斗子寬，子也寬，是按着我們四川那邊的道尺寸打的。他，”錢頭領指了指旁邊一個來自貴州的商幫管事，“他家的車子就窄得多。咱們各家的車，都是找相的鐵匠鋪、木匠鋪量定做的，尺寸五花八門。這彈簧造出來，怎麼裝？總不能一家給一個尺寸吧？那不還是跟以前一樣，費時費力？”

錢頭領的話像一盆冷水，澆在了剛剛燃起的火焰上。

“是啊，錢頭領說得對！”

“我的車軸高，他的車軸低，貨棧的裝卸台都對不上，全靠人扛。”

“還有那挽，我們用氂牛的，他們用滇馬的，套子都不一樣，混編起來，走得快快慢慢，一天能耽誤好幾個時辰！”

一時間，院子里再次嘈雜起來。剛剛被青銅彈簧解決的“耐用”問題，只是浮在水面上的冰山一角，而水面之下，那個名為“不統一”的巨大礁石，才是真正能讓所有努力礁沉沒的致命威脅。

林景雲沒有說話，他只是平靜地看着眾人，目最後落在了林慕遠上。

林慕遠心領神會。他拍了拍手，示意旁邊兩個穿着工裝的技員，將一塊用幾張厚牛皮紙拼接起來的巨大圖紙掛在了車間的牆壁上。他自己則拿起一木炭條，走到了圖紙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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