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風卷着雪沫子，打在段思平臉上時帶着刀割般的疼。他裹上那件從契丹商隊換來的羊皮襖，腳下的凍土發出脆響，每一步都像踩在碎裂的琉璃上。越過那道模糊的界碑已有三日，眼前的景象早已不是戈壁的蒼涼，而是一片無垠的雪原，天地間只剩下白與灰，連太都像是被凍住了，懸在天際，只灑下一點淡淡的。

“前面就是木葉山的余脈了。”耶律哈的聲音在風裡打着旋，他裹着件更厚實的狼皮袍，手裡的鞭子指向遠起伏的山巒。那些山不像大理的蒼山那樣青翠，也沒有中原嵩山的險峻，只是沉默地伏在雪原上，山頂覆蓋著萬年不化的積雪，像一頭頭蜷卧的巨。

段思平順着他指的方向去，約看見山腳下有幾頂氈帳，炊煙在寒風裡被扯細細的線，很快就散了。他想起大理的竹樓，檐角總掛着串串紅辣椒和玉米，炊煙里飄着米飯的清香；中原的瓦房則在一，煙囪里冒出的煙帶着煤火的味道。而這裡的煙，混着馬酒和烤的氣息，糲卻鮮活，像極了契丹人的子。

跟着耶律哈走進氈帳時，一暖流夾雜着濃重的膻味撲面而來。帳中央的火塘里，干牛糞燒得正旺，火苗着架在上面的銅壺，壺裡的馬酒咕嘟作響，泛着細的泡沫。一個穿着藍長袍的契丹婦人正用木勺攪鍋里的粥，見他們進來，笑着用生的漢話招呼：“坐，喝酒。”

帳壁上掛着幾張皮，有狼皮、狐皮，還有一張完整的熊皮，油亮，顯然是獵到不久的。角落裡堆着些弓箭和馬鞍，上面的銅飾在火下閃閃發亮。段思平坐下時，到氈毯上的花紋——是用羊織出的狼頭圖案，針腳雖不細，卻着野的力量。

“我們契丹人，住的是氈帳，隨水草而居，”耶律哈給自己倒了碗馬酒，又給段思平遞了一碗，“不像你們漢人，守着磚瓦房，一輩子不挪窩。”他仰頭飲盡，咂咂，“但我們的帳子，哪裡都能扎，風吹不着，雪打不，比你們的瓦房自在。”

段思平嘗了口馬酒，酒帶着淡淡的酸味，咽下後卻有暖流從胃裡散開，驅散了一路的寒氣。他想起大理的米酒，甜糯綿長；中原的白酒則烈得像火。這馬酒，就像這片土地上的人，初嘗有些生，細品卻自有滋味。

傍晚時分，帳外傳來一陣喧鬧。段思平掀簾去，見幾個契丹年正騎着沒有鞍韉的小馬，在雪地里追逐打鬧。他們只穿着件單薄的皮襖，臉蛋凍得通紅，卻笑得格外暢快。一個年猛地勒住馬，彎弓搭箭，瞄準遠的一隻雪兔，箭矢離弦時帶着破空聲，雖沒中，卻引得同伴們一陣歡呼。

“我們契丹的孩子，三歲就會騎馬，五歲就能箭，”耶律哈不知何時站在他後，臉上帶着自豪的笑，“不像你們漢人，孩子都在學堂里念書，手無縛之力。”

段思平沒有反駁。他想起大理的子弟，從小就要學文習武，既要會背《論語》，也要能拉得開三石弓；中原的世家子弟則更重筆墨，講究“萬般皆下品，惟有讀書高”。而這裡的孩子，天地就是學堂，馬背上就是課堂，他們學的是生存的本事，是與這片嚴酷土地相的智慧。

夜幕降臨時，雪原上燃起了篝火。契丹人圍着火焰跳起了舞蹈，男人穿着厚重的皮袍，踩着沉穩的步子，人則甩着長長的辮子，擺隨着作飛揚。一個老者手裡拿着骨笛，吹着調子古怪的樂曲，笛聲時而高，像鷹隼在天空盤旋；時而低沉，像野狼在山谷嗥。

耶律哈拉着段思平加人群，教他跳契丹的舞步。段思平起初有些笨拙，總跟不上節奏，引得眾人一陣善意的鬨笑。但他學得快，沒過多久就找到了覺，腳步踩着鼓點，隨着音樂擺，竟也跳出了幾分洒。他想起大理的孔雀舞，靈；中原的踏歌則端莊典雅。這契丹的舞蹈，沒有那麼多講究，卻有着一原始的生命力，像火焰一樣，能點燃人心裡的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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