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萬里狼煙_第548章 中原盡歸唐(1)(2)
車簾被一隻抖的手緩緩掀起。北面行營招討使段凝,踉蹌着從車廂中鑽出。他早已褪去了那象徵統帥威嚴的明鎧和緋袍,只穿着一件半舊的素麻布長衫,散的髮間夾雜着刺眼的白霜,面容枯槁得如同瞬間蒼老了二十歲。往日的儒雅從容、意氣風發然無存,只剩下深骨髓的恐懼、恥和徹底的崩潰。他雙手捧着一個沉重的紫檀木托盤,上面覆蓋著明黃的綢緞——正是他的招討使金印、調兵虎符以及後梁黃河八百里防線的總圖輿冊。
在數萬道或麻木、或怨恨、或鄙夷的目注視下,段凝如同行走,捧着托盤,一步一挪地走向那座象徵著勝利與審判的木台。每一步都彷彿踏在燒紅的烙鐵上,重若千鈞。他不敢抬頭,目死死盯着自己沾滿泥污的靴尖,不控制地微微抖。托盤在他手中晃,金印與虎符撞,發出清脆而刺耳的聲響,在死寂的曠野中格外清晰。
終於,他走到了木台之下。冰冷的寒氣從腳底直竄頭頂。他停下腳步,雙如同灌了鉛,再也無法挪半分。他緩緩地、極其緩慢地抬起頭,目掠過台上王璟若那冰冷而充滿迫的影,掠過郭崇韜眼中毫不掩飾的輕蔑,掠過常春那如同看螻蟻般的漠然。巨大的恐懼和恥瞬間將他淹沒,他覺嚨被死死扼住,幾乎窒息。
撲通!
段凝雙膝一,如同被去了所有骨頭,重重地跪倒在冰冷堅的凍土地上。膝蓋撞擊地面的沉悶聲響,彷彿敲響了後梁王朝最後的喪鐘。他高舉着托盤的雙手劇烈抖,幾乎托不住那象徵著權力和恥辱的重。
“罪…罪臣…段凝…”他的聲音嘶啞乾,如同砂紙,帶着無法抑制的哭腔和抖,每一個字都耗盡了他全的力氣,“…不識天命…抗拒王師…致使生靈塗炭…罪該萬死!”他猛地將頭深深埋下,額頭重重地磕在冰冷的凍土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塵土飛揚。
“今…今率…率北面行營…殘部…四萬三千…二百一十五人…繳械歸降!”他報出的數字異常確,帶着一種絕的、乞求寬恕的卑微,“獻…獻上招討印信、虎符…及…及河防圖冊…伏乞…招討大人…天恩浩…饒恕…饒恕罪臣及…及麾下將士…螻蟻之命!”最後幾個字,他幾乎是嚎哭出來,因極度的恐懼和屈辱而劇烈搐,伏在地上的脊背拱起,如同待宰的羔羊。
木台上下一片死寂。只有寒風捲旗幟的獵獵聲和段凝抑不住的嗚咽。數萬梁軍降卒屏息凝神,等待着決定他們生死的裁決。王璟若端坐不,目如電,俯視着腳下這個曾經不可一世、如今卻卑微如塵土的對手。他的手指在座椅扶手上輕輕敲擊着,發出細微的、卻如同重鎚敲在段凝心頭的聲響。
良久,王璟若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帶着一種掌控生死的威嚴,清晰地傳在場每一個人的耳中:
“段凝,你庸懦無能,嫉賢妒能,擁兵自重,坐視王彥章孤軍戰而不救!致使梁主失道,山河破碎,生靈塗炭!論罪,當誅九族!”
段凝的猛地一僵,伏在地上的頭顱埋得更深,嗚咽聲戛然而止,只剩下篩糠般的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