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萬里狼煙_第487章 攻克楊劉城(2)(1)
幾乎在攀城勇士登上城頭、控制住一小段城牆的同時,李珂指揮的步兵主力也如同黑的水般涌到了城下。一臨時從戰場上尋來的巨大撞木,被數十名赤着上、虯結的壯漢齊聲吶喊着抬起,”嘿喲!嘿喲!”的號子聲震徹雲霄,那獷有力的節奏彷彿要將天地間的肅殺之氣都凝聚在這一刻。隨着他們整齊劃一的步伐,沉重的撞木帶着雷霆萬鈞之勢,一次次狠狠撞向那扇早已布滿刀痕箭孔、搖搖墜的城門!
“轟——!轟——!轟——!”
每一次撞擊,都如同巨錘擂鼓,震得人心發。城門在重擊下發出令人牙酸的,門軸扭曲變形,部加固的木料接連斷裂,城牆簌簌落下的塵土和碎磚在下形一片迷濛的霧靄。城的抵抗微弱得可憐,只有零星的箭矢如同垂死掙扎的蚊蠅般無力地下,很快就被唐軍集的箭雨徹底制。終於,在一陣震耳聾的裂聲中,楊劉城那扇象徵著梁軍最後希的厚重城門,連同後面頂門的巨石、檑木和堆積如山的雜,轟然向倒塌!剎那間,衝天的煙塵騰空而起,破碎的木屑和石塊如同暴雨般四散飛濺。
“殺進去!活捉安彥之!”李珂振臂高呼,聲音因激而嘶啞,眼中燃燒着勝利的火焰。
後唐將士的鬥志被徹底點燃,如同決堤的洪流,踏着城門廢墟、踏過倒斃在門的梁軍潰兵和守軍的殘破,洶湧地沖了這座瀰漫著死亡與絕氣息的城池。
喊殺聲、瀕死的慘聲瞬間在楊劉城狹窄的街巷中發開來,但很快,又陷了一種更深沉的、帶着病態和死寂的抑——這座城,早已被飢和疫病掏空了靈魂。街道上隨可見倒斃的殍,有的蜷在牆角,有的橫陳在路中央,空的眼窩中爬滿了蛆蟲。房屋破敗不堪,窗欞上掛着蛛網般的破布,空氣中那混合著臭、疫病和絕的氣息濃得化不開,彷彿一隻無形的手扼住了每個人的咽。
閻寶沒有立刻策馬城,他勒住躁的戰馬,立於殘破的城門前,目如冰冷的刀鋒般掃視着這片剛剛結束的修羅場。落雁灘上的殺戮已近尾聲,倖存的梁軍士兵片片地跪倒在泥之中,丟下兵,雙手抱頭,眼神空麻木,如同行走。更遠,冰冷的黃河水面上,漂浮着許多掙扎後溺斃的,隨着浮冰沉浮,生還者百不存一。賀瓌那面華麗的帥旗被一名橫衝都士兵用長矛高高挑起,像一塊沾滿污的破布,在凜冽的寒風中無力地抖。空氣中濃烈的腥、焦臭和那來自楊劉城的、令人作嘔的腐與疫病的混合氣味,幾乎令人窒息。
他的視線最終定格在主城樓的口。那裡,最後零星的抵抗已經平息。幾名橫衝都士兵,押着一個踉蹌的影,踏着染的台階,艱難地走了出來。正是安彥之。
這位曾經叱吒風雲的梁軍大將此刻已是面目全非。他上的甲胄沾滿了污、泥漿和不知名的穢,頭盔早已不知去向,花白散的頭髮被汗水、水和灰塵粘一綹綹,在枯槁的額前和臉頰。他幾乎是被兩名強壯的士兵架着拖行,雙腳綿綿地拖在地上,在冰冷的泥濘中犁出兩道深深的痕迹。
當被拖到閻寶那匹雄駿的戰馬前時,士兵手一松,這位曾經鎮守一方、令唐軍也頗為忌憚的梁軍大將,竟如同一片深秋的枯葉般,地、毫無尊嚴地癱倒在冰冷污穢的地上。他枯瘦如柴的蜷着,劇烈地咳嗽了幾聲,彷彿要把心肺都咳出來,每一次咳嗽都牽着佝僂的脊背,像一隻瀕死的蝦米。他用盡全力氣,試圖抬起那彷彿有千斤重的頭顱,渾濁無的眼睛艱難地轉,最終向了馬背上那個如山嶽般巍然、甲胄染的影——唐軍大將閻寶。
沒有憤怒的咆哮,沒有不屈的怒視,甚至沒有一一毫的生氣。安彥之的眼中,只剩下無邊無際的空和死灰般的絕,深不見底。長期的飢早已耗幹了他所有的力,疫病侵蝕了他的五臟六腑,而今日,親眼目睹數萬援軍在自己城外的灘涂上被屠戮殆盡,主將賀瓌棄軍而逃的卑劣行徑,自己苦心經營、寄予厚的楊劉城在外困、殍遍野中瞬間陷落……這接踵而至的致命打擊,徹底碾碎了他的神支柱。
他乾裂發紫的劇烈地囁嚅着,嚨里發出嗬嗬的、如同破敗風箱般艱難的息聲,卻不出一個完整的字。他枯枝般的手臂抖着,試圖支撐起,但只是徒勞地抓撓了幾下冰冷的泥地,便再次無力地垂下,整個因虛弱和寒冷而不停地抖,像一片在寒風中瑟瑟發抖的枯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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