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保祿從碼頭回來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他今天跑了一整天。早上先去工坊，盯着那批新到的鐵礦石過秤、庫。礦石是從施瓦本那邊運來的，礦石品質不錯，但價格比去年漲了半。趕車的那個商人說，路上不太平，運費高了，所以貨貴了。楊保祿沒多說什麼，讓賬房結了賬。現在不是講價的時候，礦石得收，工坊不能停。

從工坊出來，他又騎馬去了北岸。那片剛開了個頭就停下來的荒地，在暮里顯得格外荒涼。地已經翻了一小半，壟也起了，但翻好的地沒人種，就那麼空着。幾個幹活的莊客正在收拾工，看見他過來，趕站起來。

“大爺。”

楊保祿翻下馬，走到地邊看了看。翻過的地黑油油的，能看見蚯蚓鑽過的痕迹。好地。可惜今年種不上了。

“人手不夠？”他問。

領頭的那個莊客漢斯，是個四十來歲的壯漢，他了手，說：“大爺，不是不夠，是走了。弗里茨那邊要人，彼得那邊也要人，二爺那邊更要人。咱們這邊，就剩這幾個了。”

楊保祿點點頭。他知道。

“先收了吧。”他說，“把工收好，明年開春再干。”

漢斯應了。楊保祿又站了一會兒，看着這片地。原本計劃今年開出來，明年春天就能種上冬小麥。現在看來，得往後推一年了。

一年。糧食就收一年。

他翻上馬，往回走。馬蹄踏在泥地上，發出沉悶的噗噗聲。天越來越暗，碼頭的燈火已經亮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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