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夜，南岸曹軍大營，中軍帳。

四盞青銅雁魚燈將大帳照得亮如白晝，卻驅不散瀰漫在空氣中的沉重與寒意。炭火在銅盆中噼啪作響，映着幾張或凝重、或沉思、或不安的面孔。

曹已換下征袍，着一玄常服，坐於主位。他面前長案上，攤開着夏侯惇那封關於“大批淮軍騎兵去向西南”的帛書，以及幾份其他軍報。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敲擊着案幾邊緣，目掃過下首分坐的四人。

左首是程昱，鬚髮灰白，面容瘦削，一雙三角眼在燈下閃着冷靜乃至冷酷的。程昱下首是玠，年紀與程昱相仿，但氣質更為端方持重。他曾典選舉，清正公廉，在戰略上偏向穩妥持重。此刻他眉頭微蹙，目落在曹面前的地圖上，似在反覆推演。

右首首位，坐着一個面容俊雅、眼神深邃的年輕人，司馬懿。他年初才被曹徵辟，因才思敏捷、行事低調漸注意。此次南征，曹特意將他帶在邊參贊軍機，既有栽培之意，也有觀察之心。司馬懿上次提出左路軍襲合之計，暗合曹的心思，雖然到荀攸的激烈反對，但最終還是執行了下去。此時他微微垂首，姿態恭敬，彷彿要將自己燈影之中。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右首次席那位沉默的老者，賈詡，賈文和。他剛從許都星夜兼程趕來，風塵僕僕，臉上帶着長途跋涉的疲憊，但那雙眼睛卻如古井深潭，平靜無波。他安靜地坐在那裡，彷彿一尊定的石佛，對帳凝滯的氣氛毫無所。

他的到來本就是一個信號。

一是許都的局已經到了不得不收拾的程度。

二則是荀彧坐鎮中樞無法輕離，曹將這位以“算無策”、“明哲保”着稱的“毒士”急召來前線，意味着局勢已到了需要最頂尖、也最無之智慧來審視的關頭。

燈中火苗劈啪作響，曹緩緩開口，聲音有些沙啞：“諸公......”

拿起夏侯惇的帛書，他輕輕揚了揚：“元讓（夏侯惇）從徐州送來的急報，你們都看過了。元讓為人，諸公深知，絕非輕浮之人，無的放矢、謊報軍之輩。他說在下邳以南發現大隊淮軍騎兵蹤跡，去向西南......此事，爾等如何看？”

他將帛書放下，手指重重地點在地圖上“宿州”、“沛國相縣”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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