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數條“人鏈”，正從各個山口、小道蜿蜒而來。扛着糧袋的漢子，兩人一杠，喊着號子，腳步紮實地將一袋袋糧食運進用巨木和油布臨時搭建起的碩大糧圍。挎着籃子的婦人、半大的孩子，甚至頭髮花白的老者，將一籃籃洗凈晒乾的菜乾、一壇壇腌菜、一捆捆連夜趕製的布鞋草鞋送到指定的堆場。

更有十幾輛從各個屯堡、村落徵調來的牛車、驢車。上面滿載着捆的箭桿、磨利的鐮刀斧頭、乃至拆下來的門板（充作盾牌）。在幾名手持木牌、不斷呼喝指揮的“調度”引導下，緩緩駛不同的區域。

堆場已然初規模。

糧區，麻袋堆的方陣正在不斷增高。械區，五花八門的“兵”分類擺放，雖然簡陋，卻寒閃爍。最邊上甚至有個小小的“醫區”，幾位穿着乾淨布、臂纏白巾的婦人，看樣子是附近屯堡的醫婆或略通藥理的農婦，正帶着一群半大孩子分揀草藥，熬煮陶罐。

指揮這一切的，是七八個像剛才書佐一樣穿着各地小吏服飾的人。他們是各屯堡的民政。每個人手裡都拿着糙的竹籤，上面用炭筆畫著歪扭的表格和記號，不斷清點、記錄、高聲安排。

雖忙不，雖雜有序。

書佐拿出隨的帛書，指着上面的數據，對雷緒慨道：“山周圍百里，十九個屯堡，能的都了。糧食是各家的存糧，械是各戶湊的鐵重新打制，連這些運糧的鄉親，都是自發組織，口糧自帶！”

雷緒沒有接話，他的扶着刀柄走人群，巡視着營地中的形。

他看到獵戶出的屯堡守備，正唾沫橫飛地跟一群年輕人比劃着如何潛伏、如何狙殺。他看到那個傷殘的老隊率，瘸着，卻一不苟地糾正着一隊青年的站立姿勢和握矛手勢。也看到那群來自被屠戮屯堡的漢子，沉默地磨着手裡的刀，眼神里的火焰，比這秋日的更烈。

這不是軍隊，卻比任何軍隊都讓雷緒震撼！

曹軍鐵蹄踐踏而過，留下的是廢墟與骸。但廢墟之下，似乎有一種更深沉、更堅韌的東西沒有被碾碎，反而被這暴行激發了出來，如同被火燒過的野草，反而扎得更深等待着春風，便要以燎原之勢反撲！

“將軍！”又一聲呼喚打斷了他的思緒。一名斥候打扮的漢子疾奔而來，單膝跪地，氣息未勻眼中卻閃着銳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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