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會散得遲，鉛灰的雲層了一上午，終於在午時出幾縷慘淡的，無力地照在未央宮前殿的琉璃瓦上。積雪開始消融，檐角滴滴答答落下水珠，敲在宮道旁的石板上，聲音空而綿長像極了這個王朝日漸微弱的心跳。

退朝的人流從高高的玉階上緩緩漫下，着各式深朝服的員們低聲談，臉上多是謹慎的、公式化的神。在這片略顯抑的水中，曹與荀彧並肩而行，顯得格外突兀，又格外和諧。他們之間隔着半步的距離，不遠不近，恰如他們此刻的關係。

看似一，實則隔着一條無形的、正在蔓延的鴻。

兩人都沒有說話，只是沉默地走着。靴子踏過化雪後的宮道，留下一深一淺、卻始終并行的兩行腳印。曹的步子沉而穩，甲的葉片在他厚重的朝服下偶爾，發出極輕的金屬低。

荀彧的步履則依舊保持着士人的從容雅緻，只是那從容里，着一難以言喻的疲憊。他們的侍衛、親隨以及有意無意的員，都遠遠跟在後面不敢靠近，彷彿前方那片無聲的氣場，是常人無法涉足的域。

走到宮門前的巨大廣場時，曹忽然停下腳步。

他抬起頭，着皇宮高聳的、在下泛着冷的檐角。那裡，最後一點頑固的積雪正在消融，水折着閃爍出細碎而刺眼的芒，像無數把、正在融化的冰刃。

“文若。”曹開口聲音很輕，幾乎要被風吹散。

荀彧的步伐也隨之停下，他側過面向曹微微頷首：“明公。”

“還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面嗎？”曹的目依舊停留在遠的飛檐上，語氣平淡，像是在問天氣。

荀彧微微一怔，似乎沒料到曹會在此刻提起如此久遠的往事。

他沉默了片刻，方回答道：“初平三年，兗州東郡，明公的軍營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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