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這些天困在府里反覆琢磨的東西，一口氣說了出來。說完，暖閣里又靜了。炭火“噼啪”響了一聲。皇帝的手指在榻的扶手上，極輕地敲了兩下，停了，又敲了一下。

“固本培元，徐徐圖之……”皇帝慢慢重複了一遍這幾個字，眼神有些飄，好像看向了遠，“你說的，有些道理。北疆是要穩固。西域……也確實該多費些心思。”

陳默心裡一松，有門兒？

“不過，”皇帝話鋒一轉，目又收了回來，落在他上，帶着一種深沉的審視，“仗，有時候也不僅僅是為了打贏，或者得到什麼實在的東西。天馬……朕確實想看看。李廣利想去，就讓他去試試。與不，都是他的造化。”

陳默的心又沉了下去。皇帝還是沒放棄那個念頭。李廣利還是要去。

“但你的想法，朕也聽進去了。”皇帝忽然從榻邊拿起一份他剛才看的帛書，遞了過來，“你看看這個。”

陳默連忙起，雙手接過。展開一看，上面是他之前和桑弘羊反覆推敲、後來讓韓伯想辦法遞出去的那份關於“分段接力運輸”的詳細條陳。不過上面多了不硃筆批註，有些地方畫了圈，有些地方寫了疑問，字跡鐵畫銀鉤，是皇帝的筆。

“你那個運糧的法子，桑弘羊跟朕詳細說了。朕覺得，可以選一段路，先試試。”皇帝的聲音平淡，卻讓陳默心頭一震。“還有你剛才說的，穩固漠南，經略西域……上說不行。把你心裡想的，的法子，屯田怎麼搞，使者怎麼派，商路怎麼開，跟哪些國家先打道……寫個詳細的文書上來。要實在，要有數，別空談。”

陳默猛地抬頭，看向皇帝。皇帝臉上沒什麼表，只是角的線條似乎比剛才和了那麼一，幾乎看不出來。但眼神里，有種東西，像是……一種極其苛刻的考，在給你出一道極難的題目，看你有沒有膽子和本事去接。

這不是安。這甚至不完全是信任。這是一種……更複雜的給予。給你一個機會，一個把你腦子裡的想法落到實的機會，但同時，也給你套上了一副更沉重的擔子。做了，是你的本分；做砸了，或者惹出了新的是非，那新賬舊賬一起算。

“臣……”陳默嚨發，攥着那份批註過的條陳，帛布的邊緣硌得掌心生疼，“臣遵旨！定當竭盡所能，草擬詳文，呈報陛下！”

“嗯。”皇帝擺擺手，似乎有些倦了，“去吧。你府里賞賜的東西，應該送到了。好好將養。弩機的事，北軍換裝，抓。桑弘羊那邊，運糧試點的章程，你也幫着參詳參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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