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晤士河上的霧在四月天里依然濃得化不開，像一床的灰棉被籠罩着倫敦。切爾西區一棟喬治亞風格的聯排別墅里，壁爐的火燒得正旺，卻驅不散空氣中那冷。

沈知淵坐在高背扶手椅里，手裡捧着一杯已經涼掉的紅茶。他對面，一個頭髮灰白、左眼下方有道疤痕的男人正在翻閱文件。房間里只有翻紙頁的沙沙聲和壁爐木柴偶爾裂的噼啪聲。

“J先生。”沈知淵終於開口，“看夠了嗎？”

被稱作J先生的男人抬起頭，那雙灰的眼睛銳利得像手刀。他是英國軍六的副局長，真名在報界都是個謎。他放下文件，從西裝袋掏出一隻銀制煙盒，取出一支香煙，卻沒有點燃，只是在手指間轉。

“沈先生這份禮很重。”J先生的聲音低沉平穩，“日本在東南亞的殘餘間諜網，我們確實需要。但我想知道，你們是如何在日本人投降兩年後，還能掌握這麼詳細的名單？”

沈知淵放下茶杯，瓷到桃花心木桌面發出清脆的響聲。“‘龍影’組織在1942年日本人撤退時，收買了一個特高課的中層軍。他提供了備份名單，換條件是十萬元和一套新西蘭的新份。”

“那個軍現在在哪？”

“1943年死於墨爾本一場車禍。”沈知淵語氣平淡，“酒駕，撞上了碼頭的水泥墩。”

J先生盯着他看了幾秒，突然笑了。那道疤在臉上扯出一個古怪的弧度。“很巧。”

“報界最不缺的就是巧合。”沈知淵也笑了，笑容里沒有溫度。

兩人都知道對方在說謊，但誰都不破。這就是遊戲規則——只要報真實，來源可以編造。

“你想要什麼回報？”J先生終於點燃了那支香煙，深深吸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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