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張方站在一旁，抱着雙臂，看着這人與馬無聲流的一幕，角終於勾起一極淡、卻真實的笑意，沖淡了眉宇間的沉鬱，“它認主了。從今往後，墨雲，是你田國讓的坐騎！你生，它馱你馳騁疆場；你死，它為你守墳嘶鳴！”

張方的話如同重鎚，狠狠砸在田豫心上。他看着墨雲那雙映着自己蒼白面容的清澈大眼，那裡面是毫無保留的信賴與託付。這已不是簡單的贈予，是託付生死！是張方以他獨特的方式，將最珍視的夥伴，託給自己，如同付一份沉甸甸的袍澤義與並肩而戰的承諾！

“都尉…”田豫聲音沙啞哽咽，千言萬語堵在口，最終只化作最樸實的兩個字，“…多謝！”

張方擺了擺手，臉上那笑意斂去，又恢復了慣有的冷：“謝什麼？好好養傷！別辜負了墨雲，也別辜負了主公的寶甲！”他目掃過榻邊那套幽蘊的“寒江鱗”，又落回田豫臉上，“等你好了，披甲上馬，咱們一起，跟着主公，干更大的事！”

田豫用力點頭，眼中水閃，卻帶着磐石般的堅定。

這時，田母端着一個熱氣騰騰的陶碗，小心翼翼地走了進來。看到暖閣里多了英武的張方和神駿的墨雲，先是微微一怔，隨即臉上便堆起激和局促的笑容：“張都尉來了…快請坐…老婦熬了點黍米糜粥，最是溫補…都尉若不嫌棄…”

張方對田母倒是難得地收斂了鋒銳，微微頷首：“老夫人費心。”他看了一眼那香氣撲鼻的粥，又看了看墨雲，“墨雲也累了，我帶它去馬廄安頓，喂些料。國讓，你安心喝粥養着。”說完，不再多言，手輕輕拍了拍墨雲強健的脖頸，低喝一聲：“走！”

墨雲似乎聽懂了，有些不舍地用鼻子再次蹭了蹭田豫的手心，才順從地跟着張方，邁着沉穩的步子離開了暖閣。那高大年與神駿黑馬的背影消失在棉簾後，只留下蹄聲漸遠。

暖閣重歸寧靜，粥的香氣溫暖地瀰漫開來。

田母坐到榻邊，用糙的手試了試碗的溫度，然後拿起木勺，舀起一勺稠厚噴香的糜粥，仔細吹涼了，才小心翼翼地遞到田豫邊。的作輕而專註，眼中是純粹的、不摻任何雜質的疼惜。

“娘…”田豫看着母親鬢角的白霜，看着小心翼翼吹涼熱粥時專註的側臉，鼻尖那酸再也抑制不住。他張開，溫熱的粥嚨，暖意瞬間流遍四肢百骸，驅散了骨裡殘留的寒意。這平凡的溫暖，是歷經生死劫波後最珍貴的。

田母一邊喂着，一邊低聲絮叨着，聲音裡帶着後怕和心疼：“慢點吃…秦老說了，要好生養着…肩膀…肩膀還疼得厲害嗎？張都尉真是重義的好人，連那麼好的馬都捨得送你…還有使君賜的寶甲…”看著兒子蒼白的臉，眼中又泛起水，“兒啊…娘知道你心氣高…可這子…是自個兒的本錢…以後…以後千萬要當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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