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還沒亮，灰藍的剛滲進地平線，荒原上的風帶着一夜積攢的寒意，刀子似的刮過彙集點的殘垣斷壁。

蘇晚從自己那頂小帳篷里鑽出來時，臉上已經看不出昨夜守在醫療點外時的任何痕迹。用冰涼的、所剩無幾的凈水抹了把臉，水珠順着下頜進領，激得皮泛起細小的戰慄。黑髮被用一不知從哪找來的皮筋草草束在腦後，幾縷碎發在額角，更襯得臉有些過分的白，但眼神已經恢復了慣常的清明與冷銳。

繫作戰服腰間的束帶，檢查了一下隨匕首和那把從不離的唐橫刀的刀柄綁繩，然後走向彙集點的外圍。

第一個崗哨設在半堵斷裂的混凝土牆後，兩個值後半夜的隊員裹着髒兮兮的毯子，靠在一起打盹。聽到腳步聲，其中一個猛然驚醒，手忙腳地去抓邊的槍。

“是我。”蘇晚的聲音不高，在清晨的寂靜里卻格外清晰。

那隊員鬆了口氣，隨即有些窘迫地站起來：“指揮……天還沒亮，您……”

“換崗時間還有半小時。”蘇晚打斷他，目掃過他們腳下空掉的金屬水壺和吃剩的餅乾包裝，“去休息。讓下一班提前一刻鐘來。”

沒再多說，繞過崗哨，沿着彙集點邊緣用碎石和廢舊金屬板堆出的、參差不齊的簡易矮牆，開始慢慢走。

矮牆很多地方只是象徵的，高度不到口，隙大得能鑽過一個人。牆外就是開闊的荒原，夜尚未完全褪去，遠嶙峋的山影和廢墟廓像蟄伏的巨。風毫無阻礙地穿進來，捲起沙土，打在臉上生疼。

走得很慢，手指偶爾拂過冰冷的石塊和扭曲的鋼筋斷口，像是在檢查，又像是在記憶。遇到豁口太大或牆明顯不穩的地方，就停下，從腰間解下一個小本子和一截短鉛筆，藉著漸亮的天，快速畫上標記，寫上幾個字。

走到東南角時，遇到了帶着幾個人正在加固一段矮牆的王虎。王虎臉上多了道新疤，是上次突圍時被彈片划的，已經結痂，泛着暗紅。他正和兩個人一起，用力將一塊沉重的、鏽蝕的卡車車門板塞進牆缺口，然後用鐵胡捆紮固定。

看到蘇晚，王虎停下手裡的活，用袖子了把汗：“指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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