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碾過焦黑的土地，發出令人牙酸的聲響，彷彿在碾着無數文明的骸骨。揚起的不是普通的塵土，而是帶着微弱放、在午後下泛着詭異灰的塵埃，它們粘附在車窗外，需要雨刮頻繁啟才能保持模糊的視線。

蘇晚坐在領頭的“磐石”號指揮車副駕駛位上，藏藍的風領口豎著，但冰冷的寒意依舊如同細針，試圖從隙中鑽。沒有回頭，但全息地圖上，代表黎明城的點已經熄滅。那裡有一手建立的秩序，有溫暖的燈火，有……需要守護的一切。的手指無意識地在膝上攤開的、用韌極強的合纖維製的實地圖邊緣挲着。地圖上，從黎明城到那片被猩紅標記為“死寂山脈”的區域，之間是大片的、令人不安的空白，僅有的幾個標識點也充滿了不祥的意味，字跡都着一絕：“輻沼澤（高危）”、“裂谷地帶（易迷失）”、“舊世崩塌區（信號靜默）”。

“這才離開核心區不到五十公里，空氣綜合指數儀就開始哼哼了。”駕駛座上，擔任車隊隊長兼頭車駕駛員的老兵趙鐵鎚啐了一口，他臉龐黝黑如鐵，一道深刻的疤痕從眉骨斜划至下頜，為他平添了十分的兇悍與可靠。他糙的手指在控制面板上點了點，上面幾個參數正閃爍着淡黃的警示。“瞧，輻微粒濃度上升37%，硫化氫和不明有機揮發氣也超標。這鬼地方，連風都帶着腐蝕的刀子。”

“保持車隊間距至五十米，開啟初級環境過濾系統，非必要不開車窗。林博士，持續監測環境數據變化，每半小時通報一次。”蘇晚的聲音過車通訊傳達到每一輛車，清晰而穩定，沒有居高臨下的命令口吻，更像是與團隊員分一個冷靜的觀察結論。

“收到。數據已記錄並建立環境模型。”林悅的聲音從通訊傳來，帶着慣有的、在實驗室里的那種專註，“空氣分複雜度超出預期，初步判斷存在多種未知化合污染。建議所有隊員，非必要況下，盡量減天活時間，即便在車，也請佩戴基礎防護面罩。”

車隊如同一條沉默的鋼鐵蜈蚣，在荒蕪死寂的大地上蜿蜒前行。除了引擎低沉而持續的轟鳴，以及車過碎石和殘骸時發出的、彷彿碾碎骨頭的聲響，四周是一片吞噬心跳的絕對寂靜。這種靜，比任何噪音都更讓人心慌。偶爾能看到遠山坡上廢棄已久的車輛殘骸，像是某種巨風化已久的骨，銹跡斑斑地訴說著末日來臨時的倉惶與絕。一些扭曲的、早已失去本來的金屬框架，在風中發出細微而尖銳的嗚咽，如同亡魂的哭泣。

蘇晚閉上眼，神微微集中，那半明的、曾多次指引方向的神級選擇系統界面，並未如預期般浮現。心中瞭然，在這純粹依靠毅力與準備的跋涉初期，系統不會輕易給出廉價的指引。真正的考驗與機遇，需要他們用雙腳去丈量，用勇氣去。

“王，三點鐘方向，那片枯木林邊緣，有東西在跟着我們。”通訊里傳來阿飛低的聲音，他乘坐的第三輛偵察車“獵隼”正如同它的名字，在車隊側翼游弋警戒。“速度很快，型不大，數量……大概五六隻，藉著枯木的影移，很狡猾。”

蘇晚瞬間睜開眼，那雙眸中銳一閃，拿起手邊的軍用高倍遠鏡去。只見那片如同無數鬼爪般向灰濛天空的枯木林中，有幾道與環境融為一的迅捷黑影，正利用地形起伏和枯樹的掩護，平行於車隊的方向移，時時現。

“是剃刀鬣狗，變異種。”趙鐵鎚經驗老道，只是瞥了一眼遠鏡的朝向就做出了判斷，聲音裡帶着一不屑，“這幫雜碎群居，嗅覺比雷達還靈，擅長追蹤和消耗，估計是在評估我們這支‘鐵罐頭’好不好撬開，油水足不足。”

“不必主攻擊，保持現有車速和防隊形。它們若進車隊一百米警戒線，自由開火驅離。”蘇晚放下遠鏡，語氣沒有毫波瀾，彷彿在說一件與晚餐菜單一樣平常的事。這種程度的威脅，還不足以讓這支銳的遠徵車隊為之停頓。

果然，那些黑影在耐心跟隨了車隊近十分鐘後，似乎意識到這支鋼鐵洪流散發著不好惹的氣息，如同出現時一樣，悄無聲息地消融在了枯木林的更深的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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