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滌塵舍”首次開示的餘韻，如同投沉寂深潭的石子，漾開的漣漪雖不劇烈，卻持續地擴散，悄然改變着黑蓮寺生活的細微紋理。

晨起的集誦經，不再僅僅是任務或尋求庇護的儀式。當凈心引領眾人持誦《心經》或聖號時，部分人的眼神里多了些專註的探尋。他們開始嘗試依照妙王佛昨日所授，調整呼吸，將散的心神稍稍收束於簡單的音節之上。儘管十有八九仍舊走神，但至有了“嘗試”的意識。那名為阿木的苗人青年，盤坐時背脊得筆直，微，眼瞼低垂，神是眾人中最專註的一個，彷彿在嘈雜中努力守護着心一點微弱的清明。

勞作時，變化也在悄然發生。不再是純粹的麻木與疲憊驅使。在挖掘土石、搬運木料、清理污穢的間隙，開始有人會不自覺地停下片刻，閉眼深吸一口氣，無聲翕幾下，彷彿在重聚心神，驅散煩躁。尤其是在理那些特別污穢、容易引發不適記憶的活計時，這種短暫的停頓與默念，似乎了一些人新的、下意識的自保方式。凈塵敏銳地注意到了這些細節，他並未乾涉，只是在記錄“貢獻”時，會默默地在那些表現“沉穩”、“能克服厭惡”的人名旁，做個簡單的標記。

變化最為明顯的，是在夜間。以往，夜幕降臨，篝火燃起，便是恐懼與夢魘開始蔓延的時刻。低泣、驚、痛苦的與混的囈語織。但首次開示後的這幾夜，況有了微妙的改變。當眾人如常蜷在簡易棚舍或篝火旁準備睡時，一種新的聲音開始加——低低的、持續的、此起彼伏的持誦聖號聲。起初只是零星幾點，如同暗夜中試探亮起的螢火，漸漸匯一片雖不宏大、卻執着堅韌的背景音浪。這聲音並不激昂，反而帶着一種疲憊後的舒緩，一種掙扎後的歸依。它彷彿一道無形的、和的屏障，在一定程度上驅散了那無孔不的寒與死寂，也制了許多人蠢蠢的邪能躁。噩夢驚醒的次數似乎減了，即便驚醒，也有人能立刻抓住聖號這“纜繩”，將自己從恐怖的漩渦邊緣拉回，而不是徹底沉淪。

凈心每夜依舊會在眾人睡後，於舍前靜坐守夜、誦經。他能清晰地知到這片區域“氣息”的微妙變化。空氣中瀰漫的集恐慌與絕，正在被一種微弱但確實存在的、混合著疲憊、依賴、以及一向“安定”探索的意念所稀釋。眾人的願力，如同涓涓細流，開始向著同一個方向——舍、以及舍所象徵的妙王佛——緩慢匯聚。這願力駁雜、微弱，遠不能與老師那浩瀚純凈的願力海相比，但它是“活”的，是“生長”的跡象。這讓他深藉，也更加確認了老師開設道場、系統引導的必要。

然而，任何長都伴隨着陣痛與考驗。並非所有人都能順利地將持誦融生活，也並非所有舊日的創傷與患，都能被簡單的音節平。

開示後的第三日午後，一場不大的衝突在搜尋可食植的隊伍中發了。

衝突的雙方，一方是阿木和另一名苗人青年，另一方則是兩名前黑袍教徒，他們被邪能侵蝕的程度較深，平日沉默寡言，眼神鬱。起因是阿木在一岩發現了幾株罕見的、可食用的多塊，正欣喜地招呼同伴挖掘時，那兩名前教徒突然衝上來，暴地推開阿木，企圖搶奪。他們眼中閃爍着貪婪與一種被飢和殘留邪能催化的暴戾，口中嗬嗬有聲，與往日麻木順從的樣子判若兩人。

阿木被推了個趔趄，愣了一下，隨即漲紅了臉，但他沒有立刻撲上去廝打，而是後退一步，雙手下意識地在前合攏，快速開合，似乎在強自持誦聖號，試圖制升騰的怒火和恐懼。他旁的同伴則已怒吼着起了手中的挖掘木。

眼看衝突就要升級，帶隊的小頭目——正是曾被魔咬傷、手臂初愈的“斷手”聞聲趕來。“斷手”臉一沉，獨臂一揮，厲聲喝道：“住手！規矩忘了？！”

他的聲音嘶啞，但帶着一不容置疑的煞氣。那兩名前教徒作一滯，眼中的暴戾與阿木同伴的憤怒都暫時被制。斷手上前，冷冷地掃視雙方，又看了看地上那幾株沾着泥土的塊，沉聲道：“為何爭執？”

阿木息着，勉強停下持誦，指着塊，又指向那兩名前教徒：“是……是我先發現的……他們，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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