梵衍九寰_第223章 善緣初結(1)
凈念與阿山帶回的消息,以及他們救助那逃難一家的善舉,如同在妙音谷平靜的水面投下了一顆石子,漣漪雖漸漸平復,卻在眾人心中留下了深刻的印記。那對夫婦絕的眼神、孩子滾燙的額頭,以及“黑風平原難民已深至此”的現實,無不提醒着谷中眾人,山外的苦難從未停歇,且正日益迫近。一種無形的迫,與踐行佛法的使命,織在每日的修行與勞作之中。
日子依舊按部就班地流逝。僧伽們的禪觀日益純,尤其是凈源,在妙王佛的指點下,對心念生滅的觀察已能及更為微細的層面,偶爾能在靜坐中驗到片刻的輕安與明凈。凈堅的嗔恚心在一次次砍柴挑水的勞作中,被反覆打磨,雖仍有起伏,但發作的間隔明顯變長,力度也減弱許多。居士們持守五善法愈發自覺,稱念佛號、修習慈悲觀已為他們每日固定的功課,心境較之初谷時,多了份難以言喻的踏實與寧靜。
然而,命運的線往往在不經意間再次織。約莫半月後的一個午後,負責在谷口附近較高流值守觀的凈言,突然急匆匆地奔回谷中,向正在指導凈念整理藥草的凈源稟報:“凈源師兄!谷外……谷外好像有靜!像是有人往這邊來,步履蹣跚,人數似乎不多,但看形很是狼狽!”
凈源心中一凜,立刻放下手中事務,喚上凈堅,三人迅速趕往谷口一側的蔽觀察點。過茂枝葉的隙向外去,果然見到不遠,有三個人影正相互攙扶着,極其艱難地向山谷方向挪。待他們稍近些,凈源和凈堅幾乎同時認出了對方——正是半月前他們救助過的那對逃難夫婦!只是,此刻他們邊不見了那個生病的孩子,取而代之的,是一位鬚髮皆白、拄着木、步履維艱的老者。夫婦二人形容更加憔悴,衫襤褸不堪,上添了許多新的刮傷和淤青,那男子的一條似乎也了傷,行走時一瘸一拐。老者的臉蠟黃,呼吸急促,顯然也已到了強弩之末。
他們並未直接走向谷口——凈念當初指路時十分謹慎,並未口——而是在距離谷口尚有一段距離的一片相對開闊的林地邊緣停了下來,似乎再也走不了。夫婦二人將老者小心地扶靠在一棵大樹下,男子則掙扎着面向山谷的方向,突然跪了下來,雙手合十,用盡全力氣呼喊,聲音嘶啞而充滿絕的期盼:
“恩人!妙王佛座下的恩人!你們在嗎?求求你們,再發發慈悲,救救我岳父吧!我們按指點到了那山谷,可……可前日又遇上了搜山的惡徒,孩子……孩子沒能過去,岳父為了護着我們,也了重傷……我們實在無可去了啊!”喊完,他便伏在地上,痛哭失聲,那婦人也在一旁哀泣不止。
凈源等人藏暗,看得真切,聽得心酸。凈堅拳頭握,眼中閃過一怒意,低聲道:“師兄,是那對夫婦!孩子沒了,還多了個重傷的老人……太慘了!”
凈源眉頭鎖,心中天人戰。妙王佛和凈源師兄一再強調不可輕易暴山谷,以免引來災禍。但這三人顯然已瀕臨絕境,尤其是那位重傷的老者,若再得不到救治,恐怕凶多吉。見死不救,有違慈悲本懷;貿然接納,有可能危及整個谷地的安全。
“你們在此警戒,沒有我的信號,絕不可現。”凈源對凈堅和凈言吩咐道,自己則深吸一口氣,從蔽緩緩走了出去。他沒有直接走向那三人,而是在距離他們尚有十餘丈的地方停住,確保自己的聲音能被聽見,又不會暴谷口的位置。
“阿彌陀佛。”凈源朗聲宣了一聲佛號,聲音平和而帶着安的力量,“施主請起,貧僧在此。”
那對夫婦聞聲,如同溺水之人抓到浮木,猛地抬起頭,看到凈源的影,激得又要磕頭。凈源連忙虛扶一下,道:“不必多禮。汝等遭遇,貧僧已見。只是此地並非安之,我等居所亦有難,不便接納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