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末日了,誰還當舔狗啊_第567章 最後的畫(1)
許燁在天外住了很久。久到忘了時間,那裡沒有日曆,沒有鐘錶,只有天亮天暗,草綠草黃。他每天起來去河邊坐一會兒,看那些魚,然後回去坐在木屋門口,看那些草、那些樹。那個人有時候來找他,兩人坐着不說話。坐一會兒那人站起來走了,許燁一個人坐着。他想起那個世界,想起那個村子,想起那些人。許願、許念、許遠、小許、林婉兒、周念、孩子。他們在那裡,他在這裡。
有一天,那個人來了,站在木屋門口。你那個世界有人來了。許燁看着他。那個人手在面前畫了一個圈,圈裡出現了一個人,很老,頭髮全白,臉上全是皺紋,腰彎着,拄着拐杖。是孩子。他老了,老得不像樣子,但眼睛很亮,和那些一樣亮。他站在天外的里,看着四周,什麼也看不見。許師兄,許師兄。他在,找許燁。
許燁看着他,看了很久。他怎麼來的。那個人說,他修了,飛升了,來天外了。許燁沒說話。那個人說,你不去見見他。許燁站起來,走出了木屋。走了很久,走到孩子面前。孩子看着他,笑了。太爺爺,我來了。許燁看着他,你老了。孩子說嗯,老了。許燁說,你修了。孩子說嗯,修了。許燁說,你飛升了。孩子說嗯,飛升了。許燁看着他,孩子看着他。兩人沒說話,但都笑了。
許燁帶着孩子走回木屋,讓他坐在床上。孩子坐在床上,看着四周。太爺爺,你住這裡。許燁說嗯。孩子說,這裡什麼都沒有。許燁說嗯。孩子說,你一個人。許燁說,不是一個人,還有一個人。孩子問誰,許燁說天外。孩子沒再問,看着窗外的草和樹。草在風裡搖,樹在風裡擺。他看了很久,然後說,這裡和村子一樣。許燁說嗯。孩子說,但沒有人。許燁沒說話。孩子說,你不想他們。許燁說,想。孩子說,那你為什麼不回去。許燁說,回不去。孩子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後說,我陪你。許燁看着他,你在這裡,村子怎麼辦。孩子沒說話。許燁說,你回去,村子里有人等你。孩子看着他,誰。許燁說,那些從那個世界來的人,他們等你。孩子沒說話。許燁說,你回去,我在這裡。你在村子里,我在天外。你在,我在。
孩子走了。許燁送他到天外的邊上,孩子轉看着他。太爺爺,我回去了。許燁說嗯。孩子說,你什麼時候回來。許燁說,不回來了。孩子沒哭,看着那些。很亮,一直亮着。他說,你在天外,我在村子。你在,我在。他轉,走進里,不見了。
許燁站在天外的邊上,看着那些。很亮,一直亮着。他站了很久,然後轉,走回木屋。那個人站在門口,看着他。他走了。許燁說嗯。那個人說,你讓他走的。許燁說嗯。那個人說,你不留他。許燁說,不留。那個人看着他,為什麼。許燁說,他有他的路,我有我的路。他走他的路,我走我的路。那個人沒說話,看着那些草,那些樹。草在風裡搖,樹在風裡擺。
許燁坐在木屋門口,看着那些草,那些樹。想起那個世界,想起那個村子,想起那些人。他們在那裡,他在這裡。他們在,他在。他閉上眼睛,聽見那些名字在風裡響。許願,許念,許遠,小許,林婉兒,周念,孩子。很多很多名字。它們在風裡響,很輕,像風吹過樹葉,又像人在遠說話。它們在說,我們在,我們在,我們在。
他睜開眼,天亮了。從東邊升起來,照在那些草上,那些樹上,金的,亮的。他站起來,走到河邊。河水很清,能看見底下的石頭和魚。他蹲下來,手了水,水很涼,很。他想起孩子,想起他小時候,趴在窗台上,畫那些花,那些。想起他太爺爺的樣子,想起他畫畫的樣子。現在他老了,回去了,在村子里。他在那裡,他在這裡。
他站起來,走回木屋。那個人站在門口,手裡拿着一樣東西,很小,白的,發著。他把那樣東西遞給許燁,這是你的。許燁接過,是你的念,我還給你了。那個人說,不是念,是別的。是孩子的畫,他不知道怎麼到了我這兒。許燁低頭看那樣東西,是一幅畫,很小,疊得整整齊齊。他打開,畫的是那些花、那些,底下寫:它們在,一直在。許燁看着那幅畫,看了很久。然後抬頭,看着那個人。他什麼時候畫的。那個人說,不知道,但它在我這兒很久了,等你來拿。許燁把畫疊好,放進口袋。
從那天起,許燁每天把那幅畫拿出來看。看那些花,那些,那些字。它們在,一直在。他看很久,然後疊好,放回去。那個人有時候來看他,站在他旁邊,也看那幅畫。畫得好。許燁說嗯。那個人說,你也會畫。許燁說不會。那個人說,你試試。許燁沒說話。那個人走了,許燁坐在木屋門口,看着那些草,那些樹。他想起孩子畫畫的樣子,趴在窗台上,本子放在膝蓋上,筆握在手裡,畫得很認真。他看了很久,然後站起來,走進木屋,找了一張紙,一支筆。紙是那個人給的,筆也是那個人給的。他坐在床上,把紙放在膝蓋上,握着筆。畫什麼,他不知道。他想了很久,然後開始畫。畫的是那座木屋,那棵樹,那條河。畫完了,他看了一會兒,不像。他撕了,重畫。畫了撕,撕了畫,畫了很多遍。最後一張,他看着,還是不像,但他不撕了。
那個人來了,站在他旁邊,看着他手裡的畫。你畫的。許燁說嗯。那個人說,不像。許燁說嗯。那個人說,但你畫了。許燁說嗯。那個人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後說,你變了。許燁問哪兒變了。那個人說,你開始畫了。許燁沒說話,看着那幅畫。畫的是那座木屋,那棵樹,那條河。不像,但他畫了。
他把畫在牆上,退後幾步,看着。牆是空的,只有這一幅畫。他看了一會兒,然後轉,走出木屋,走到河邊。河水很清,能看見底下的石頭和魚。他蹲下來,手了水,水很涼,很。他站起來,看着那些草,那些樹。草在風裡搖,樹在風裡擺。他看很久,然後轉,走回木屋。那個人已經不在了。他一個人站在木屋裡,看着牆上那幅畫。畫的是那座木屋,那棵樹,那條河。不像,但他在,畫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