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燁從迹回來以後，上的變了。不是變亮，是變淡，從金變白，從白變明。那些還在，但看不見了。只有他自己知道在，在里，在心裡，在念里。許願問他，爸，你上的呢。許燁說，在。許願說，看不見了。許燁說，看不見也在。

那天晚上，許燁坐在村口，看着那些花，那些。很亮，一直亮着。他閉上眼睛，看見自己的那些念，很多，很，很亮。有從那個世界帶來的，有從門裡來的，有從坑裡來的，有從花里來的，有從里來的，有從草里來的，還有從仙人那裡合來的。它們在他轉，很慢，很亮，像銀河，像星雲，像漩渦。他看着它們，想起那個仙人，他說，我不是仙，我是念。他從天上來，落在人間，變了人。他修了仙，回到了天上。但他的念留在了這裡，留給了他。

他睜開眼，天亮了。從東邊升起來，照在那些花上，那些上。他站起來，走回去。許願在廚房做飯，許念在幫忙，許遠在澆花，小許在畫畫，林婉兒坐在窗邊，周念和孩子坐在沙發上。他走過去，坐在窗邊，看着那些花，那些。

許青山來了。他站在村口，看着那些花，那些。許燁走過去，站在他面前。許青山說，天外有東西。許燁問什麼東西。許青山說，不知道，但它在看着這裡。許燁抬頭看天。天很藍，太很大，雲很白。看不見東西，但他能覺到，有什麼在天外，在很遠的地方。他問，你什麼時候覺到的。許青山說，從迹回來以後。那些畫活了，湧出去了，它就來了。許燁沒說話，看着天。天很藍，太很大，雲很白。

那天晚上，許燁坐在村口，看着那些。他閉上眼睛，試着把念往外放。那些念從他湧出來，往天上走，越走越高，越走越遠。穿過雲，穿過天，穿過虛空。到了天外。天外很黑，沒有，沒有星星。但他的念在，亮的，在黑暗裡閃。念在閃，他看見了它。很大，很黑，沒有形狀，只有眼睛。很多眼睛，麻麻，在黑暗裡亮着。那些眼睛看着他，看着他的念。他問，你是誰。沒有回答。那些眼睛眨了一下，然後滅了。念回來了，收進他。他睜開眼，天亮了。

許青山在村口等他。看見了。許燁說嗯。許青山說，是什麼。許燁說，不知道，很大，很黑，有很多眼睛。許青山沉默了很久。然後說，它在看。許燁說嗯。許青山說，它一直在看。許燁說嗯。許青山沒再說話。

那天下午，許燁又去了迹。里很黑，石壁上長着青苔，水滴從上面滴下來，滴答滴答。他走到大殿里，那些畫還在，人還在，還在，花還在，草還在。它們在大殿里飛，跑，開，長。他走進去，它們讓開一條路。他走到檯子前面，那本書還在。他翻開，第一頁是空白的，第二頁是空白的，他一頁一頁翻，翻到最後一頁，那行字還在。仙不是修的，仙是悟的。你悟了，你就是仙。你沒悟，修一萬年也不是仙。他看着那行字，然後合上書，放在檯子上。

他轉，看着那些畫。人飛過來，站在他面前。很高，穿着白袍，頭髮很長，眼睛是金的。是那個仙人。他看着許燁，笑了。你又來了。許燁說嗯。仙人說，你看見它了。許燁說嗯。仙人說，它天外。它在天外，不在天地間。它看着天地，等天地里的人出去。許燁問，出去幹什麼。仙人說，出去見它。許燁沒說話。仙人說，我出去過。我修了仙，去了天外，見了它。它很大，很黑，有很多眼睛。它看着我，我問它要幹什麼。它說，等。我問等什麼。它說，等你們。我問等我們幹什麼。它說，等你們出去。許燁看着仙人。仙人說，我要回去了。它還在等我。許燁問，回哪兒。仙人說，回天外。許燁看着仙人，仙人看着他。兩人站了很久。然後仙人轉，飛向那些畫，不見了。

許燁站在大殿里，看着那些畫。畫還在，人還在，還在，花還在，草還在。但它們不了，不飛了，不跑了，不開花了，不長了。它們看着許燁，許燁看着它們。他轉，走出大殿，走出山，走回村子。許願在村口等他，爸，你去了很久。許燁說嗯。許願說，你找到什麼了。許燁說，找到了答案。許願問什麼答案。許燁說，天外有東西。許願沒再問，走回去做飯。

那天晚上，許燁坐在村口，看着那些。他閉上眼睛，把念往外放。那些念從他湧出來，往天上走，穿過雲，穿過天，穿過虛空，到了天外。天外很黑，沒有，沒有星星。他的念在黑暗裡閃。他看見了它。很大，很黑，沒有形狀，只有眼睛。很多眼睛，麻麻，在黑暗裡亮着。那些眼睛看着他。他說，我知道你在。那些眼睛亮了一下。他說，我來了。那些眼睛又亮了一下。念回來了，收進他。他睜開眼，天亮了。

許青山站在村口。你去了。許燁說嗯。許青山說，它跟你說了什麼。許燁說，什麼都沒說。許青山說，你說了什麼。許燁說，我說我知道你在。許青山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後說，夠了。許燁說嗯。許青山轉，走了。

許燁站在村口，看着那些花，那些。花開着，亮着，風在吹。他轉，走回去。許願在廚房做飯，許念在幫忙，許遠在澆花，小許在畫畫，林婉兒坐在窗邊，周念和孩子坐在沙發上。他走過去，坐在窗邊，看着那些花，那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