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燁在許青山的宅子里住了三年，村子建好以後，他就搬進了村子。住在村子最裡面那座大房子里，和那個世界的房子一樣，很舊，但很結實。門口有一條路，通向村口。路邊種着樹，開着花。和那個世界一樣，但不一樣。沒有那些人，沒有那些畫，沒有那些。但他在，他在等。

許青山有時候來村子里看他，坐在村口，看着那些花，那些。兩人坐着，不說話。坐了不知道多久，許青山說，你還在等。許燁說嗯。許青山說，他們不會來了。許燁說，會來的。許青山沒再問。許燁看着那些，很亮，一直亮着。他知道他們會來的，不是現在，但總有一天。他們從那個世界過來，從花里，從里，從草里。他們來了，就住進來。他在，他們也在。

許燁每天起來，去村口坐一會兒，看那些花，那些。然後去河邊坐一會兒，看水面上的影子。水面上有影子，不是別人，是他自己。十八歲的他，黑頭髮，白皮，眼睛很亮。他看了很久，然後站起來，走回去。許願不在，許念不在，許遠不在，小許不在，林婉兒不在，周念不在，孩子不在。只有他一個人，坐在大房子里，看着那些花，那些。很亮，一直亮着。

有一天，許燁在村口遇見一個人。很老，頭髮全白，臉上全是皺紋，拄着拐杖。他站在村口，看着那些花，那些。許燁走過去，站在他面前。老人看着他，你是許燁。許燁說嗯。老人說，我認識你，你不認識我。我是從下面上來的，從那個沒有仙的世界來的。被門吞了，在底下待了很多年。你推的時候，我看見了。許燁沒說話。老人說，我找了很久，才找到這裡。許燁問，找什麼。老人說，找你。許燁看着他。老人說，謝謝你。許燁說，不用。老人點點頭，看着那些花，那些。看了很久，然後轉，拄着拐杖，慢慢走了。

許燁站在村口，看着他的背影，看了很久。然後轉，走回去。他坐在大房子里，看着那些花，那些。很亮，一直亮着。他知道那個人走了，不會來了。但他知道還有人會來，那些從那個世界來的人，那些從門裡來的人，那些從坑裡來的人，那些從花里來的人，那些從里來的人。他們來找他，來看他，來謝謝他。

果然，第二天又來了一個人。很年輕，二十多歲，穿着灰長袍，腰上掛着一把劍。他站在村口，看着那些花，那些。許燁走過去，站在他面前。年輕人看着他，你是許燁。許燁說嗯。年輕人說，我認識你，你不認識我。我是從那個世界來的，被門吞了，在底下待了很多年。你推的時候，我看見了。許燁沒說話。年輕人說，我修了，飛升了，來到這個世界。聽說你在這裡，就來找你。許燁說，你來了。年輕人說嗯。許燁說，住下吧。年輕人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後說，好。

從那天起，年輕人就住在村子里了。住在村口那間小房子里，每天起來，練劍，打坐，修仙。他也有仙骨，也修了，也飛升了。但他沒有念，沒有，只有仙。許燁有念，有，也有仙。他比年輕人強，年輕人比他弱。但兩人坐在一起，看那些花，那些，不說話。很亮，一直亮着。

後來，越來越多的人來了。從那個世界來的，從門裡來的，從坑裡來的，從花里來的，從里來的。他們來找許燁，來看他，來住下。村子越來越大，人越來越多。許燁給他們蓋房子，修路，種樹，栽花。和那個世界一樣，但不一樣。沒有那些人，沒有那些畫，沒有那些。但他在，他們在。

許青山有時候來村子里看許燁，坐在村口，看着那些花，那些。兩人坐着，不說話。坐了不知道多久，許青山說，你建了。許燁說嗯。許青山說，村子有人住了。許燁說嗯。許青山說，你等到了。許燁說嗯。許青山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後說，你還不走。許燁問去哪兒。許青山說，去該去的地方。許燁沒說話，看着那些花，那些。很亮，一直亮着。

那天晚上，許燁坐在村口，看着那些。陳默不在，陳默在那個世界，在底下，在村裡，在花里，在里，在草里。他在這裡，在修仙，在等。他等的是那些人，那些從那個世界來的人。他們來了，他就不等了。

他站起來，走回大房子。房子里沒有人，只有他一個人。他坐在窗邊，看着那些花，那些。很亮，一直亮着。他想起那個世界，想起許願，想起許念，想起許遠，想起小許，想起林婉兒，想起周念，想起孩子。他們在地下，在村裡，在花里，在里，在草里。他們在，一直在。他在這裡，在修仙，在等。他在，他們也在。

他閉上眼睛，聽見那些名字在里響。許願，許念，許遠，小許，林婉兒，周念，孩子。很多很多名字。它們在里響，很輕，像風吹過樹葉，又像人在遠說話。它們在說，我們在，我們在，我們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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