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都末日了,誰還當舔狗啊_第541章 太爺爺(1)

關燈

許燁在底下住下了。每天起來,去村口坐一會兒,看那些花,那些。許願給他做飯,許念給他洗服,許遠陪他散步,小許給他畫畫。林婉兒坐在窗邊,看着他笑。和上面一樣,但不一樣了。底下沒有坑,沒有裂,沒有門。只有花,只有,只有人。

陳默每天來村口,坐在他旁邊。兩人看着那些花,那些,不說話。很淡,但一直亮着。陳默說,它快醒了。許燁說嗯。陳默說,醒了就是所有東西了。許燁說嗯。陳默說,到時候你也是它。許燁沒說話,看着那些很淡,一直在淡着。

有一天,孩子下來了。不是從坑裡下來的,是從里走出來的。他已經老了,頭髮白了,腰彎了,拄着拐杖。他看見許燁,笑了。太爺爺,我來了。許燁走過去,站在他面前。你來了。孩子說嗯,上面沒人了,都下來了。許燁說,好。

孩子住在了小許以前的房間,睡小許的床,用許遠用過的桌子。他每天畫畫,畫那些花,那些,那些來的人。畫完了在牆上,揭下來一張舊的,換上新的。牆上的畫已經了厚厚一層,最底下的那些早就看不見了,但他知道它們都在。小許有時候站在他後面,看他畫畫。不說話,就看。孩子畫完了,回頭看他,他就點點頭。孩子笑了。

日子一天一天過。花開了謝,謝了開。草長了枯,枯了長。一直淡着,一直亮着。來村裡的人越來越多,老的,年輕的,小的。他們從上面下來,從里走出來,站在村口,看着那些花,那些。有的哭了,有的笑了,有的站着不。許燁看着他們,知道他們見到了自己的家人。在花里,在里,在草里。他們見到了,在一起了。

許燁老了。走不了,從房間到村口要人扶。許願扶着他,走得很慢。他坐在村口,看着那些花,那些很淡,一直淡着。他坐很久,然後回去。許願扶着他,走回去。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也有,很淡,但很暖。他閉上眼睛,聽見那些名字在里響。許念,許遠,小許,林婉兒,周念,許願,孩子。還有很多很多名字,那些被門吞了的人的名字,那些變了花的人的名字,那些變的人的名字,那些變了草的人的名字。它們在里響,很輕,像風吹過樹葉,又像人在遠說話。它們在說,我們在,我們在,我們在。

有一天,許燁沒起來。許願去他,不醒。他躺在床上,閉着眼睛,很安詳。許願站在床邊,看着他,沒哭。站了很久,然後轉出去,許念。許念進來,站在床邊,看着他。大哥走了。許願說嗯。許念說,他去找他們了。許願說嗯。兩人站在床邊,看着許燁的臉。他老了,頭髮全白,臉上全是皺紋,但角有一點笑,很小,但確實在。他走了,去上面了。在上面,在花里,在里,在草里。他去了,他在。

許燁葬在了村後面的山坡上,挨着那些花。許願挖的坑,不大,剛好夠許燁躺下。許念把他放進去,擺好,頭朝着那些花的方向。孩子蹲在坑邊上,看着許燁的臉。太爺爺,你去上面了。他站起來,許願開始填土。三個人一起填,許願,許念,孩子。填平了,。孩子在小土包旁邊放了一朵花,白的,從旁邊摘的。花很大,花瓣很厚,花心裡的很淡,但一直亮着。

那天晚上,孩子畫了一幅畫。畫的是許燁躺在床上,閉着眼睛,角有一點笑。畫完了,他在底下寫:他走了,去上面了,在花里,在里,在草里。他把畫在牆上,揭下來一張舊的,換上新的。揭下來的那張,畫的是許燁坐在村口看花的樣子。孩子看了很久,收進屜里。屜已經滿了,他塞進去,用力關上。

許願站在窗邊,看着那些花,那些很淡,一直亮着。想起許燁,想起他說,我在底下,也在上面。在花里,在里,在草里。我在,一直在。站了很久,然後轉,走回房間。許念在廚房做飯,許遠在澆花,小許在畫畫,林婉兒坐在窗邊。和以前一樣。走過去,坐在林婉兒旁邊。兩人看着那些花,那些,不說話。很淡,一直亮着。

那天夜裡,孩子坐在村口,看着那些很淡,一直亮着。他想起許燁,想起他坐在坑邊上,看着那些。想起他說,里有名字。想起他說,名字在,人就在。他看着那些里有名字,很多很多名字。有太爺爺的名字,有太的名字,有爺爺的名字,有姑的名字,有他自己的名字。它們在里,在花里,在草里。名字在,人就在。

他坐在村口,從晚上坐到天亮。太升起來,照在那些花上,那些上,金的,白的,亮一片。他站起來,走回村裡。許願在廚房做飯,許念在幫忙,許遠在澆花,小許在畫畫,林婉兒坐在窗邊。他走過去,坐在許願旁邊。許願看着他,你昨晚沒睡。他說嗯。許願沒再問,給他盛了一碗粥。他接過,喝了一口,燙,吹了吹,又喝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