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願走了以後，家裡就剩許燁和孩子兩個人了。孩子每天起來，做飯，澆花，收拾屋子。他不大，才七八歲，但什麼都做。站在小板凳上炒菜，鍋鏟拿不穩，菜翻到外面去，他也不急，撿回來，繼續炒。炒好了端到桌上，許燁吃飯。太爺爺，吃飯了。許燁走過去，坐下。兩人吃飯，誰也不說話。孩子給他夾菜，他慢慢吃。吃完了，孩子去洗碗，許燁坐在窗邊，看着那些。很亮，一直亮着。

孩子每天去坑邊畫畫。坐在那棵一人高的草旁邊，翻開本子，畫那些花，那些，那些來的人。畫完了，在底下寫：它們在亮，一直在亮。他把畫在窗玻璃上，揭下來一張舊的，換上新的。窗玻璃上的畫換了又換，疊了厚厚一層。許燁看着那些畫，想起小許，想起周念，想起那些趴在窗台上畫畫的人。一樣的畫，不一樣的人。花還是那些花，還是那些。

有一天，孩子畫了一幅畫。畫的是許燁坐在坑邊上，看着那些。畫完了，他在底下寫：太爺爺在看，在看他。他把畫拿給許燁看。許燁看着那幅畫，看了很久。畫上的他老了，頭髮白了，腰彎了，手拄着拐杖。但眼睛很亮，和那些一樣亮。他說，畫得好。孩子笑了。

孩子晚上和許燁睡一張床。許燁睡左邊，他睡右邊。他躺下，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從窗外照進來的，金的，亮的。他說，太爺爺，底下還有嗎。許燁說，有。孩子說，陳默爺爺在底下。許燁說嗯。孩子說，他一個人。許燁說，不是一個人，有很多人陪他。孩子點點頭，閉上眼睛。許燁手，了他的頭。他的頭髮很，很暖，和許願小時候一樣。他想起許願，想起周念，想起許念，想起小許，想起許遠，想起林婉兒。他們都走了，去上面了。他們在上面，在花里，在里，在草里。他們在，一直在。

孩子睡著了。呼吸很輕，張着，手在被窩外面。許燁把他的手放回去，蓋上被子。他翻了個，繼續睡。許燁看着他的臉，小小的，皺的，和許願剛出生的時候一樣。他看了很久，然後閉上眼睛，也睡了。

日子一天一天過。孩子長高了一點，畫技好了很多，畫出來的花像真的，像真的，人像真的。來花前的人看見他的畫，有人說這孩子畫得好，有人說這孩子有天賦，有人說這孩子像他太爺爺。許燁聽着，沒說話。孩子聽着，笑了。

有一天，一個老人走過來，站在孩子面前。很老，頭髮全白，臉上全是皺紋，拄着拐杖。看着孩子的畫，看了很久。你畫得好。孩子說謝謝。老人說，你太爺爺在哪兒。孩子指了指坑邊。許燁坐在那兒，看着那些。老人走過去，坐在他旁邊。兩人看着那些，不說話。看了很久，老人說，我兒子在底下。許燁說嗯。老人說，他被門吞了，很多年了。我天天來，看這些花，這些。我知道他在裡面。許燁沒說話。老人說，你也在底下待過。許燁說嗯。老人說，你見過他嗎。許燁問，他長什麼樣。老人想了想，不高，瘦，戴眼鏡，不說話，但笑起來很好看。許燁看着那些，很亮，一直亮着。他說，我見過很多這樣的人，他們在花里，在里，在草里，他們都很好。老人點點頭，沒再說話，看着那些，看了很久。然後站起來，拄着拐杖，慢慢走了。

孩子跑過來，坐在許燁旁邊。太爺爺，走了。許燁說嗯。孩子說，明天還會來嗎。許燁說會的。每天都來。孩子點點頭，看着那些。很亮，一直亮着。

那天晚上，孩子畫了一幅畫。畫的是那個老人，坐在坑邊上，看着那些。畫完了，他在底下寫：來看兒子，兒子在里。他把畫在窗玻璃上，揭下來一張舊的，換上新的。揭下來的那張，畫的是許願站在廚房裡炒菜的樣子。孩子看了很久，收進屜里。屜已經滿了，他塞進去，用力關上。

許燁站在窗邊，看着那些。很亮，一直亮着。他想起那個老人，想起說，我兒子在底下。想起說，我天天來看這些花這些。想起說，我知道他在裡面。他知道兒子在，在花里，在里，在草里。在上面看，他在底下等。他們都在，一直在。

孩子走過來，站在他旁邊。太爺爺，你在看什麼。許燁說，在看。孩子說，好看嗎。許燁說，好看。孩子說，我也看。兩人站在窗邊，看着那些。很亮，一直亮着。

那天夜裡，許燁又去了坑邊。月亮很圓，很亮，照在那些花上，那些上。他坐在那兒，看着那些。很亮，一直亮着。他閉上眼睛，聽見那些名字在里響。許念，許遠，小許，林婉兒，周念，許願。還有很多他不認識的名字，那些被門吞了的人的名字，那些變了花的人的名字，那些變了的人的名字，那些變了草的人的名字。它們在里響，很輕，像風吹過樹葉，又像人在遠說話。它們在說，我們在，我們在，我們在。

。着亮直一，亮很。話說不也誰，些那着看，着坐人兩。邊旁他在坐，來過走，碗了完洗子孩。下坐上發沙回走，轉後然。久很了看，兒那在站他。着亮直一，亮很。些那着看，邊窗到走燁許，碗洗去子孩，飯完吃。細很得嚼，吃慢慢他，菜夾他給子孩。飯吃下坐人兩。嗯說燁許。了飯吃，爺爺太，他看頭回子孩。口門房廚在站，去過走他。飯做房廚在，了來起經已子孩。家回走，來起站他。片一亮，的白，的金，上些那，上花些那在照，來起升邊東從太。了亮天，眼開睜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