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末日了,誰還當舔狗啊_第517章 亮着(1)
陳默合進去以後,坑裡的就再也沒滅過。
不閃了,就是一直亮着。白天看不太出來,太太強,但到了傍晚,太一落山,那些就從花心裡、草葉上、地裡冒出來,金的,白的,亮一片。整個小區像泡在里,連空氣都是亮的。來的人更多了,不止本市的,外地的也來。他們站在花前面,看着那些,有的站一會兒就走,有的站一整天,從天亮站到天黑,從天黑站到天亮。
許念每天買菜路過,從人群中穿過去。有人認出來,點點頭,也點點頭。有人拉住,問底下那個人什麼。許念說陳默。那人念了一遍,陳默。又問,他還在底下嗎。許念說在。那人點點頭,鬆開手,繼續看那些。
周念每天放學回來,先去窗台上看那顆石子。石子還亮着,金的,很穩。他手一下,暖的。他翻開本子,畫那顆石子,畫那些,畫那些花。畫完了,在底下寫:它在亮,一直在亮。他把畫在窗玻璃上,揭下來一張舊的,換上新的。揭下來的那張,畫的是陳默澆花的樣子。周念看了很久,收進屜里。屜滿了,塞不進去了。許念給了他一個箱子,專門放那些畫。箱子放在窗邊,挨着那顆石子。石子亮着,箱子關着,但從隙里出來,金的,很弱。
許燁每天坐在窗邊,看着那些。他不怎麼下樓了,走不了。許願每周回來,推着他下樓,到坑邊上坐一會兒。他坐在那兒,看着那些花,那些。不閃了,一直亮着。他想起陳默,在底下,和那個一在一起。他合進去了,了它的一部分。他不在了,但他又在,在花里,在里,在草里。許願站在他旁邊,也看着那些。說爸,陳默叔叔在底下。許燁說嗯。許願說他在陪那個一。許燁說嗯。許願說那個一在睡,他在旁邊守着。許燁沒說話,看着那些。很亮,照在他臉上,很暖。
林婉兒也老了。坐在窗邊,看着那些花,那些。許念把飯端到面前,吃幾口,不吃了。許念說再吃一點。搖頭,看着那些。許念沒再勸,把碗收走。周念跑過來,趴在膝蓋上,說,底下有人。林婉兒說嗯。周念說他在陪那個一。林婉兒說嗯。周念說那個一睡醒了就是所有東西了。林婉兒說嗯。周念說到時候你也是它。林婉兒沒說話,手了周念的頭。的手很涼,很瘦,但很穩。
那天晚上,林婉兒走了。許念去給送水,不醒。躺在床上,閉着眼睛,很安詳。許念站在床邊,看着的臉。老了,頭髮全白了,臉上全是皺紋,但角有一點笑,很小,但確實在。許念沒哭,站了很久,然後轉出去,許燁。許燁進來,站在床邊,看着林婉兒。走了,去底下了。底下有陳默,有那個一,有花,有,有草。在底下不孤單。許願從門口進來,站在床邊,看着林婉兒。翻開本子,畫林婉兒躺在床上,畫閉着眼睛,畫的白頭髮。畫完了,在底下寫:走了,去底下了。把畫在窗玻璃上,揭下來一張舊的,換上新的。
林婉兒葬在了許念旁邊,挨着的墳。許願挖的坑,不大,剛好夠林婉兒躺下。許燁把林婉兒放進去,擺好,頭朝着那些花的方向。周念蹲在坑邊上,看着林婉兒的臉。說,底下有人等你。站起來,許燁開始填土。三個人一起填,許燁,許願,周念。填平了,了。周念在小土包旁邊放了一朵花,白的,從旁邊摘的。花很大,花瓣很厚,花心裡的很亮,一直亮着,不閃。
那天晚上,許燁去坑邊坐。周念也跟着,坐在他旁邊。兩人坐着,看着那些花,那些。不閃了,一直亮着。周念說,爺爺,在底下了。許燁說嗯。周念說,見到陳默叔叔了。許燁說嗯。周念說,他們在一起,在花里,在里。許燁說嗯。兩人坐着,看着那些。很亮,照在他們臉上,很暖。
許願從家裡出來,走到坑邊上,坐在周念旁邊。三個人坐着,誰也不說話。很亮,風很輕,花在搖。坐了不知道多久,許願站起來,說走吧,回去吃飯。許燁站起來,周念也站起來。三個人往回走。走到單元門口,許燁回頭看了一眼那些。很亮,一直亮着,像永遠不滅的燈。他知道它在底下,在睡。陳默在旁邊守着,林婉兒也在。他們在底下,在花里,在里,在草里。他們在,一直在。
周念六歲那年,畫了一幅畫。畫的是那片白,什麼都沒有,只有。但中間有一個人影,很小,很淡,不仔細看看不見。畫完了,他在底下寫:它在睡,他守着。他把畫在窗玻璃上,揭下來一張舊的,換上新的。揭下來的那張,畫的是林婉兒躺在床上閉着眼睛的樣子。周念看了很久,然後收進箱子里。箱子快滿了,許念又騰了一個房間。第六個房間了,牆上摞滿了箱子,從地板摞到天花板。許念站在房間中間,看着那些箱子,站了很久,然後關上門,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