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願兩歲了。生日那天，許念做了比去年大一圈的蛋糕，上面還是白的油花，但這次多了一圈，兩層的。許願站在椅子上，看着那個蛋糕，眼睛很亮。沒手去抓，等着，等許念唱生日歌。許念唱了，許燁唱了，許遠唱了，小許唱了。唱完了，許念說許願吹蠟燭。許願鼓着腮幫子吹了一口，沒吹滅，又吹了一口，還是沒滅。小許幫吹了。許願笑了，出滿小牙。許念切了蛋糕，第一塊給許願。接過來，用叉子叉了一塊，塞進裡，嚼了嚼，笑了，說好吃。許念說兩歲了，大姑娘了。許願說嗯，大姑娘了。大家都笑了。

小許翻開本子，畫吃蛋糕的樣子，畫站在椅子上，畫蛋糕上的蠟燭。畫完了，他在底下寫：兩歲了，會吹蠟燭了，沒吹滅。他把畫在窗玻璃上，揭下來一張舊的，換上新的。窗玻璃已經了很厚一層，最底下的那些早就看不見了，但小許知道它們都在，許念也知道。

許願會說的話越來越多了。整句整句地說，雖然有時候顛三倒四，但能聽懂。問許念，花為什麼亮。許念說底下有人。問底下為什麼有人。許念說被門吞了，出不來，就在底下。許願想了想，說他們冷嗎。許念說不知道。許願說小黃在底下，它冷嗎。許念愣了一下，看着。許願說小黃，小狗，它在底下，它冷嗎。許念說有人陪它，不冷。許願點點頭，沒再問了。

許遠每天澆花的時候，許願跟着。站在台上，看着那些花，那些。手花瓣，閃一下，笑了。說花說你好。許遠說嗯，花說你好。回頭看着許遠，說你也說你好。許遠說你好。笑了，轉回去，繼續花瓣。閃一下，笑一下。了很多下，笑了很多下。

許燁每天晚上去坑邊坐。許願有時候跟着，有時候不跟。跟的時候，站在坑邊上，看着那些花，那些。手，從花心裡冒出來，照在手上，金的，亮的。說底下有人。許燁說嗯。說他們在看我。許燁說嗯。笑了，說我也在看他們。蹲下來，了那棵一人高的草。草葉了，從草葉上流下來，流到手上，很暖。說小黃，你在嗎。閃了一下，很快。笑了，說在。站起來，拍拍手，說走吧。許燁站起來，兩人往回走。拉着許燁的手，走得很慢，一步一顛。

林雨也來了。看見許願，蹲下來，說你好。許願說你好。林雨說你什麼。許願說許願。林雨說許願，好聽。許願說姐姐什麼。林雨說林雨。許願說林雨，好聽。林雨笑了。站起來，坐在許燁旁邊。許願站在他們面前，看着他們，說你們在看花。林雨說嗯。許願說我也在看。轉過去，看着那些花，那些。在閃，很快，像心跳。看了一會兒，然後說小黃在底下，它在看我們。林雨看着，沒說話。許燁也沒說話。許願繼續說，它在花里，在里，在草里。它說它在。林雨看着許願，看了很久，然後說，你怎麼知道。許願說，告訴我的。在閃，它在說話。林雨看着那些，看了很久。在閃，很快，像心跳。沒聽見說話，但信。

那天晚上，許願回去的時候，小在門口等着。它已經是一條大狗了，黃亮亮的，眼睛很亮。它看見許願，撲上來，圍着轉圈。蹲下來，了它的頭，它了的手。說小，小黃在底下，它說你好。小搖尾，不知道聽懂沒，但搖了。站起來，走進去。許念在沙發上看電視，爬上去，坐在許念旁邊。許念摟着。看着窗外那些，在閃，一下一下，像心跳。說媽媽，底下有人。許念說嗯。說他們在看我們。許念說嗯。說他們在笑。許念說你怎麼知道。許願說在閃，閃得快就是笑。許念看着那些，在閃，很快，很快。也笑了。

小許從房間出來，拿着本子。他走到窗邊，看着那些。他翻開本子，畫那些，畫它們閃的樣子。畫完了，他在底下寫：它們在笑，說的。他把畫在窗玻璃上，揭下來一張舊的，換上新的。揭下來的那張，畫的是許願吹蠟燭的樣子，鼓着腮幫子，沒吹滅。許念接過來，看了很久，收進箱子里。箱子換了好幾個，房間已經滿了，又在客廳角落摞了一摞。

那天夜裡，許燁又去坑邊坐。林雨沒來，許願已經睡了。他一個人坐着，看着那些花，那些。在閃，很快，像心跳。他想起許願說的話，閃得快就是笑。它們在笑。他看着那些，在閃，很快，很快。他也笑了。他想起陳默，坐在那堵牆前面，靠着牆，看着那些。在他邊轉，很慢，很亮。他一個人，但也不是一個人。那些陪着他，那些人陪着他，那些念陪着他。他在底下，在等，在陪。他在，一直都在。在笑，他也在笑。

許燁坐了很久，然後站起來，走回家。小在窩裡趴着，聽見他進來，抬頭看了他一眼，尾搖了一下，又趴下去了。他走過去，蹲下來，了它的頭。它了他的手，閉上眼睛。他站起來，走到許願房間門口，門開着。躺在床上，睡著了，張着，呼吸很輕。小許睡在旁邊，也睡著了，本子抱在懷裡。他看了他們一眼，然後轉，走回房間，躺下，看着天花板。窗外的照進來，在天花板上閃，很快，像心跳，像在笑。他閉上眼睛，很快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