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長大以後，許念每天遛它兩次。早上一次，晚上一次。早上那次天剛亮，路上沒什麼人，小在前面跑，在後面走。晚上那次天黑以後，路燈亮着，那些花的也亮着，小在花叢里鑽來鑽去，聞那些草，追那些從里飛出來的小蟲。

許念跟在後面，看着小跑遠又跑回來。走到坑邊上，停下來，看着那些花。花開得正好，白花瓣在路燈下泛着銀的，花心裡的照在臉上，很暖。站了一會兒，小從花叢里鑽出來，叼着一草，跑到腳邊，仰着頭看。

蹲下來，從它裡拿下那草。草是綠的，很，上面有水。看了那草一眼，又看了看那些花。草是從土包旁邊拔的，土包是小黃的墳，上面已經長滿了草，和周圍的草長在一起，分不清哪棵是小黃，哪棵是別的。把草放回地上，了小的頭。“那個不能吃。”小搖搖尾，又跑開了。

許念站起來，繼續走。走了一圈，回到家。小許在窗台上趴着，看見進來，從窗台上跳下來。他翻開本子，畫遛狗的樣子，畫小在前面跑，在後面走。畫完了，他在底下寫：每天走，小每天跑。他把畫在窗玻璃上，窗玻璃已經滿了，他揭下來一張舊的，換上新的。

許遠從台進來，手裡拿着噴壺。他每天澆花，台上的花長得很好，但沒底下那些花好。底下的花有人推，有人陪，有人等。台上的花只有他澆。他把噴壺放下，走到窗邊，看着底下那些花。那些花在風裡搖，在閃。他站了一會兒，轉去廚房幫忙。

許燁每天還是去坑邊坐。林雨也來，坐在他旁邊。兩人坐着，看着那些花，那些。林雨說那隻貓胖得不像樣了，天天吃了睡睡了吃，媽比還慣着它，買貓糧、買罐頭、買玩。許燁說好。林雨說它現在不跟睡了，跟媽睡。許燁笑了。林雨也笑了。

兩人坐着，看那些。在閃，很快，像心跳。林雨說，你底下那個朋友，他什麼來着。許燁說陳默。林雨說陳默在底下，一個人。許燁說不是一個人，很多人，很多，很多念。林雨說那他忙得過來嗎。許燁說忙得過來，那些自己會走，不需要他推了，他就在那兒陪着。林雨點點頭，看着那些，看了很久。然後站起來，拍拍子，說走了。許燁說嗯。走了。

那天晚上，許燁回去的時候，許念還沒睡。坐在沙發上，看着窗外那些。許燁走過去，坐在旁邊。兩人坐着，沒說話。許念說，小今天叼了一草，從小黃墳上拔的。許燁沒說話。許念說它不知道那是小黃的墳。許燁說嗯。許念說小黃在底下，在那些花里，在那些里。許燁說嗯。許念沒再說話，看着窗外那些。在閃，一下一下，像心跳。

小從窩裡跑出來，跳到沙發上，趴在兩人中間。許念手了它的頭，它了的手。笑了，很小的笑容。許燁也手了它的頭，它又了他的手。兩人着小，看着窗外的。在閃，很快，像在說話。許念說，它們說什麼。許燁說，說在。許念問誰在。許燁說底下的人，陳默，小黃，都在。許念點點頭，繼續看着那些。

小許從房間出來，抱着本子。他走到窗邊，趴在窗台上，看着那些。他翻開本子，畫那些，畫它們閃的樣子。畫完了，他在底下寫：它們在說，在。他把畫在窗玻璃上，揭下來一張舊的，換上新的。揭下來的那張，畫的是小叼着草從花叢里鑽出來。許念接過來，看了很久，收進屜里。

那天夜裡，許燁又去坑邊坐。林雨沒來，大概睡了。他一個人坐着，看着那些花，那些。在閃，很快，像心跳。他想起陳默，坐在那堵牆前面，靠着牆，看着那些。在他邊轉，很慢，很亮。他一個人，但也不是一個人。那些陪着他，那些人陪着他，那些念陪着他。他在底下，在等，在陪，在推。他在，一直都在。

許燁坐了很久，然後站起來，走回家。小在門口等着，看見他，撲上來，圍着他轉圈。他蹲下來，了它的頭。它了他的手。他站起來，走進去。許念已經睡了，小許也睡了。許遠站在窗邊，看着那些。許燁走過去，站在他旁邊。兩人站着，看着那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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