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念在坑邊上坐了很久。第一天，第二天，第三天。每天來，從早坐到晚，看着那個黑漆漆的口。繩子還系在路燈桿上，垂在坑裡，一不。小許也來，坐在旁邊，抱着本子。許遠也來，站在坑邊上，不說話。小黃也來，趴在腳邊，偶爾抬頭看看坑裡，又趴下去。

第四天的時候，坑裡有了。很弱，金的，從底下照上來，一閃一閃。許念看見了，探着子往下看。在下面，很遠，像一顆星星掉在坑底。喊了一聲，沒有迴音。還在閃，一下一下，像在說話。坐回去，繼續等。

小許翻開本子，畫那道。畫完了，他在底下寫：他在下面，他在推。許念看那幅畫，沒說話。拉着小許的手，手很涼，握了。

第五天，強了一些，從底下照上來，照到坑壁上，樹亮了，白的，金的，像管。許遠趴在坑邊上往下看，看見了樹上那些，順着樹往上爬，很慢，一點一點。他說，他在推，推那些上來。

許念問，推上來會怎樣。許遠說，會開花。那些草，那些花，那些，都是從底下推上來的。他推，它們就長。他不推，它們就不長。

許念沒說話。看着那些，它們在爬，從底下往上爬，很慢，但一直在爬。

第六天，那些爬到了坑口。許念坐在坑邊上，看見從底下冒上來，照在臉上，金的，很暖。手了一下，流到手上，很輕，像風，又不像風。覺到什麼，像有人在的手，很輕，很快，一下一下。知道那是許燁，在底下，在的手。

笑了，很小的笑容，但眼睛紅了。

小許也手那些，在他手指上繞了一圈，然後飛走了，飛到那些草上面，落在草葉上，草葉亮了，綠得發亮。他翻開本子，畫那些草，那些，那些亮。畫完了，他在底下寫：他回來了，先回來了。

第七天，坑口長出了一棵草。很小，綠的，兩片葉子，從坑沿上的土裡鑽出來。不是水泥，是土，是那些被推土機推平又被草翻鬆的土。草長在坑口正中間，正對着那個黑漆漆的。葉子很小，很，在風裡搖。

許念看見了，蹲下來看那棵草。手了，葉子是涼的，上面有水。拔了一，放在手心裡，草是白的，細細的，像頭髮。把草放回去，站起來，看着那棵草。知道那是許燁，在底下，推上來的。他在說，我在，我在，我在。

小許蹲在草旁邊，翻開本子，畫那棵草。畫完了，他在底下寫：他上來了，一點一點上來的。許念看着那幅畫，笑了，這次沒紅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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