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有接話，只是端起茶盞，輕輕吹拂着並不存在的茶沫，掩飾着心的波瀾。

衛襄見張燁沉默，也不在意，微微一笑，話鋒再次一轉，回到了之上，彷彿剛才那番危險的議論從未發生過。他又坐了片刻，便起告辭，臨走前，從袖中取出一個狹長的錦盒，放在石桌上。

“今日與張先生一敘，獲益良多。區區薄禮，乃一方歙硯，不敬意，先生笑納。他日若得閑，可至城南‘聽松書院’尋我品茗論道。”他拱了拱手，姿態依舊從容謙和，轉離去。

送走衛襄，院門重新關上。張燁站在院中，眉頭鎖。蘇婉清走上前，低聲道：“公子，此人……”

“徐閣老的人。”張燁沉聲道，語氣肯定。他打開那錦盒，裡面果然是一方質地細膩、造型古雅的歙硯，旁邊還有一張摺疊的素箋。他展開素箋，上面只有一行清雋的小字：“木秀於林，風必助之？抑或摧之？盼君慎擇。”

沒有落款。

但這字跡，這語氣，這含的招攬與警告之意，已然昭然若揭。

陸剛握了拳頭：“徐階……他想拉我們對付嚴世蕃？”

“是看中了我們與嚴世蕃之間的罅隙，以及我們在士林中剛剛興起的那點名聲。”張燁將素箋攥在掌心，眼神複雜，“他想把我們當一枚棋子，一枚可以嵌嚴黨勢力範圍，又能博取清流好的棋子。”

一巨大的力席捲而來。前有嚴世蕃的貪婪吞噬，後有海瑞的道德審視，宮中有莫測的注視，如今，又多了徐階的暗中布局與招攬。他這小小的“珠華閣”，已然了幾巨大勢力博弈的棋盤一角。

“我們該怎麼辦？”蘇婉清憂心忡忡。

張燁沉默良久，目再次掃過那方歙硯和掌心的素箋。徐階的“風必助之”，看似是橄欖枝，何嘗不是另一種形式的掌控？一旦答應，便是從嚴黨的砧板，跳到了徐階的棋局，同樣不由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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