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寶象國都的晨

寶象國的都城在晨中蘇醒得格外緩慢。沙岩砌的城牆被一夜風沙鍍上了層灰褐的釉，牆裡積着的細沙被晨風一吹，簌簌落下，在牆堆出淺淺的沙丘。城外商隊營地的駝鈴聲零星傳來，帶着西域特有的悠揚，空氣里浮着香料、油與牲畜糞便混雜的氣味，糲卻鮮活。

城門下的守衛正打着哈欠換崗，眼角的餘卻瞥見遠方地平線上，緩緩升起一面旗幟——赤底金紋，旗面上的踏雲狻猊張牙舞爪，在朝下栩栩如生，狻猊那雙鎏金瞳孔，竟像是活般，着懾人的威嚴。

整座城池驟然屏住了呼吸。

守衛手中的長槍“哐當”一聲掉在地上，他顧不得去撿，只是張大了，着那支越來越近的隊伍。城樓上的瞭兵發出驚恐的呼喊，原本慵懶的街道瞬間起來，百姓們紛紛湧上街頭，在坊牆後，探頭探腦地張。

李愔策馬走在最前。銀甲已被仔細拭過，洗去了污與沙塵，在朝下泛着冷冽的，只是左肩甲一道深刻的斬痕無法抹去——那是在烏德鞬山決戰時，被草原聯軍的先鋒將領劈出的傷口，深可見骨，如今雖已癒合，那道裂痕卻像一枚勳章，也像一道永不磨滅的傷疤，刻在甲胄上，也刻在他的骨里。

他未戴頭盔，烏黑的長發用一玄髮帶束在腦後，幾縷碎發被風拂過鎏金的眼睫，帶來一陣微。他微微偏頭，目落在懷裡的子上時，瞬間和了幾分。

百花公主裹着件唐軍制式的玄披風，披風的領口綉着緻的雲紋，襯得蒼白的臉頰終於有了幾分。不敢抱他，只虛虛抓着甲胄邊緣，指尖微微發，淡金的眸子半闔着，長長的睫在眼瞼下投出一小片影，像是驚的鹿，既依賴又惶恐。

李愔能到指尖的涼意，放緩了馬速，低聲道：“別怕，到了。”

百花輕輕“嗯”了一聲，睫了，卻沒睜開眼。

後三千輕騎肅穆無聲，玄甲黑旗，殺氣凝如實質。馬蹄踏在黃土地上，揚起細的塵煙，卻聽不到一喧嘩，只有整齊劃一的蹄聲，像是驚雷，敲在寶象國百姓的心上。

而隊伍的最末，一輛囚車吱呀作響，在寂靜中格外刺耳。鋼鍛鑄的欄杆泛着寒，欄杆，奎木狼現出青巨狼的原形，一油亮的青此刻沾滿了污與塵土，狼狽不堪。他的四肢被碗口的鐵鏈鎖死，鐵鏈的另一端釘在囚車的底板上，頸間套着一枚刻滿符文的箍，金閃爍，死死制着他的妖氣。碧綠的狼眼半閉着，只有間偶爾發出的低沉嘶吼，證明他還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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