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捲起殘垣下的塵埃，帶着一陳腐的鐵鏽味，拂過林宇的臉頰，刺得皮微微發。

那風像是從地底爬出的嘆息，裹挾着碎石與焦土的氣息，在斷牆間嗚咽盤旋。

他蹲在營地最邊緣的一斷牆下，指尖輕輕挲着那片賬本殘頁——紙面微糙，卻出一奇異的韌，像是某種久經理的麻料。

裁切的邊緣太過整齊，泛着冷白的，與周圍被歲月侵蝕、崩裂如枯骨的廢墟格格不。

墨跡是新的，松煙特有的清香隨着夜風一陣陣沁鼻腔，清冷中帶着些許焦苦，彷彿執筆者落筆時心頭正燃着一簇抑的火。

林宇俯細看，那字跡瘦勁如刀刻，每一筆都深陷紙背，力道幾乎要穿紙背。

尤其是那行加註在“丙戌年三月十七”旁的小字：“此令出時，我在值房外跪了兩個時辰。”筆鋒轉折，竟有細微的頓挫，像是一隻手在寒夜裡抖着寫下控訴。

這句話像一針，刺破了賬本上冰冷的條目，出了後面鮮活的、滴着的人心。

林宇的識海深，七世迴的記憶如水般涌，耳畔忽然響起遙遠的雨聲——淅瀝瀝，敲打着青瓦屋檐。

一幅模糊的畫面一閃而過：南宋臨安，雨連綿的皇城司，一個伏案抄錄公文的書吏，指尖凍得發紫，硯台邊結了一圈薄冰。

那人抬頭向窗外宮燈，眼神沉寂如死水，可筆下字跡的骨，竟與眼前這殘頁驚人地相似。

那是一種被場磨平了稜角，卻又在撇捺之間暗藏風骨的筆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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