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刀山的雪，下了三天三夜。

當第四日的晨艱難地穿鉛灰雲層時，整座山巒已是一片皚皚。雪淹沒了小徑，彎了松枝，也將山腰那兩座相鄰的墓碑，溫地覆上一層素白。

東方淳跪在雪中，已經跪了一夜。

他的頭髮、眉、肩頭都積了厚厚的雪，遠遠看去，像一尊正在風化的石像。只有那雙眼睛——那雙曾經執掌鳴鴻山莊、睥睨江湖的眼睛——還睜着，卻空得如同兩口枯井。

左手邊，是景秀雲的墓。

墓碑上“妻景秀雲之墓”幾個字，在風雪侵蝕下已有些模糊。

東方淳記得，那是秀雲死後第二年他親手刻的。刻字時，他的手指被鑿子劃破，滴在青石上，他卻沒有——就讓這滲進去吧，他想，這樣秀雲在下面，也能知道他的心有多痛。

右手邊，是東方秀的墓。

新立的無字碑，空白得刺眼。碑上還沒有積雪——東方淳一夜都用手在拂，一遍遍地拂，彷彿這樣就能把兒從冰冷的墳墓里拂出來，拂回那個會笑着他“爹爹”的年紀。

可是拂不回了。

永遠拂不回了。

東方淳緩緩低下頭，看着自己這雙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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