庫銀案了結後，張子麟在縣學的聲名，達到了一個新的高度。

同窗們看他的眼神，除了以往的敬佩，更多了幾分近乎仰的莫名推崇。就連那些曾因他出鄉村，而略帶輕視的富家子弟，如今也收斂了態度，言語間客氣了許多。

周文斌更是與有榮焉，走路都帶着風，彷彿破獲大案的是他自己一般。

然而，讚譽中心的張子麟，卻顯得比往日更加沉靜。他依舊按時聽講，埋頭書卷，與同窗流時，也依舊溫和有禮，只是那雙總是清澈見底的眼眸深，似乎沉澱了一些更深沉的東西。

王知縣那番“是福是禍”的嘆，雖未直接傳他耳中，但那日公堂之上，王知縣看向他時，那複雜難辨的眼神，卻如同一個無聲的烙印，留在了他的心底。

他並非不通世故的懵懂年。

村塾鬼影案，讓他見識了人心的詭詐；府城墨案，讓他領略了利益的盤錯節；而這次的庫銀案，則讓他真切地到了：場運行中那層無形的、名為“惰”與“慣例”的堅冰。破案帶來的就很快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甸甸的思考。

這夜，月華如水，萬籟俱寂。

縣學後園的竹林小徑上，落了滿地的銀輝。

張子麟獨自一人在此漫步，清冷的月將他影拉得細長。白日里的喧囂已然遠去，只有風吹竹葉的沙沙聲，更襯得四周一片空靈。

“子麟。”一個溫和的聲音，自後響起。

張子麟回頭，只見孫教諭不知何時，也來到了園中，正站在一叢翠竹旁，含笑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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