錫納亞的佩萊斯王宮，在深秋的薄霧中顯得格外肅穆。距離埃德爾一世誕辰150周年的紀念日還有三個月，但籌備工作的核心——一部旨在全面回顧其生平與時代的三集大型紀錄片，已經進了最張的後期製作階段。攝製組租用了王宮側翼的一個小廳，臨時改造了剪輯室，牆上滿了時間線圖紙，幾台高能電腦屏幕上映着不同時期的黑白或着歷史影像。

卡羅爾推門進來時，上還帶着室外清冷的氣息。紀錄片的製片人兼總導演，一位以嚴謹和深刻着稱的中年士瑪麗安娜，正與兩位資深剪輯師爭論着第一集關於“穿越與早期長”部分的敘事節奏。

“卡羅爾先生，”瑪麗安娜看到他，暫時停止了爭論，站起，“您來得正好。我們又在為如何呈現埃德爾陛下‘先知’般的決策而爭論了。”

卡羅爾笑了笑，下外套掛在架上。他對這種充滿創造和爭議的環境並不陌生。“還是關於石油國有化和提前備戰的部分？”

“是的，”瑪麗安娜指着屏幕上定格的、由宮廷畫師繪製的、年的埃德爾在書房的地圖上指指點點的畫面，“我們找到了更多當時的議會記錄和私人日記作為畫外音佐證，也採訪了多位經濟史和軍事史學者，從客觀角度分析其決策的合理與前瞻。但問題在於，如果過於強調其‘正確’，容易將他神化，離歷史語境；如果過多渲染當時的反對聲浪，又可能削弱其偉大的形象。”

一位年輕的剪輯師補充道：“我們甚至找到了一些被掩蓋的史料，顯示埃德爾陛下在推行土地改革時，對一些反抗的貴族也採用了相當強的手段。這部分……該如何把握？”

卡羅爾走到屏幕前，凝視着畫面上那位目銳利、與他脈相連的祖先。他沉默了片刻，緩緩說道：“我父親米哈伊一世晚年時，曾多次與我談起拍攝他本人和埃德爾祖父傳記片的事。他反覆強調一點：不要塑造完的神，要還原複雜、真實、在特定歷史條件下做出艱難抉擇的人。”

他轉向瑪麗安娜和剪輯團隊：“埃德爾曾祖父的偉大，不在於他永遠正確，而在於他在國家積弱、列強環伺的絕境中，憑藉其超越時代的遠見和鋼鐵般的意志，抓住了一閃而逝的機會，生生為羅馬尼亞劈開了一條生路。他的決策有時代局限，也有代價。比如土地改革的陣痛，比如與德國有限合作時承的罵名。我們要呈現的，是這種複雜，是他在‘最優解’往往不存在的況下，如何去尋求‘次優解’甚至‘不得不為’的解決方案。他的遠見，恰恰是在與這些現實阻力、自局限的搏鬥中，才愈發顯得珍貴和震撼。”

他頓了頓，指着一段關於埃德爾在前會議上與保守派元老激烈爭吵的模擬拍攝片段（由一位演技派男演員飾演年輕時的埃德爾）說：“比如這裡，不要只拍他的慷慨陳詞，也要給那些反對者足夠的鏡頭，展現他們的擔憂和理由——他們可能代表着當時的‘常識’。讓觀眾自己去判斷，在那個風雲激的年代，哪一種選擇更需要勇氣和智慧。”

瑪麗安娜的眼睛亮了起來：“我明白了。我們要做的不是頌歌，而是一部‘歷史推理劇’，帶着觀眾回到那個十字路口，讓他們切埃德爾陛下每一次重大決策背後的重重力、有限的信息和巨大的風險。他的偉大，正是在這種極限力下迸發出來的。”

“正是如此。”卡羅爾點頭，“尤其是第二集，關於兩次世界大戰的抉擇。要清晰地展現他如何在國際棋局中，為羅馬尼亞這艘小船尋找隙，如何在‘民族利益至上’的冰冷原則下，進行着痛苦的風險評估。加更多當時普通士兵的日記、後方民眾生活的影像，讓宏大的歷史敘事有的支撐。”

他走到另一塊屏幕前，上面正播放着一段極其珍貴的、由戰地記者拍攝的、埃德爾一世在默勒謝什戰役後巡視戰場的真實黑白影像。畫面有些晃，且布滿噪點，但依然能清晰地看到，年邁的國王走過滿是泥濘和彈坑的陣地，在陣亡士兵的前駐足，下帽子，久久默哀。他那疲憊而沉痛的面部特寫，勝過千言萬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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