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爾幹王冠_第736章 告別故土(1)
車碾過布加勒斯特清晨的街道,發出單調而抑的聲響。五輛黑的轎車組的車隊,如同送葬的行列,沉默地駛向奧托佩尼機場。車窗被刻意調了深,從外面幾乎無法窺見車分毫,但這並不能阻擋道路兩旁那無聲的人牆。
他們是凌晨時分自發聚集而來的。沒有組織的號召,沒有方的通知,只有口耳相傳的、關於國王即將被迫離境的消息。男人、人、老人、青年,甚至還有被父母抱在懷裡的孩。他們穿着厚實的冬,抵着清晨的嚴寒,靜靜地站立在車隊必將經過的道路兩旁,從王宮附近開始,一直延,彷彿沒有盡頭。
當車隊出現時,人群出現了一陣輕微的,但隨即又恢復了死一般的寂靜。沒有人呼喊口號,沒有人舉起標牌,甚至沒有人談。他們只是站在那裡,千上萬張面孔,如同浮雕一般,凝固着同一種表——深切的悲傷,無言的憤怒,以及一種近乎虔誠的告別。
車,米哈伊一世過深的車窗,凝視着外面那緩慢移的景象。他看到一位白髮蒼蒼的老婦人,用布滿皺紋的手抓着圍巾,無聲地着,混濁的眼淚沿着臉頰的壑落。他看到一位穿舊式軍裝、前別著早已褪勳章的老兵,努力直佝僂的腰背,舉起抖的手,行着一個或許不再標準,卻用盡全力氣的軍禮,那執拗的姿態,彷彿要將他和他所代表的那箇舊時代,永遠定格在這肅殺的風中。他還看到一對年輕的夫婦,男人摟着妻子的肩膀,人的臉上滿是淚痕,他們懷中的孩子似乎被這凝重的氣氛嚇到,睜着懵懂的大眼睛,不安地看着窗外這片沉默的、流的黑海洋。
每一張臉,每一道目,都像一無形的針,刺穿着米哈伊的心臟。他放在膝蓋上的手死死地攥,指甲深深陷掌心,帶來一陣尖銳的刺痛,但這上的疼痛,遠不及他心撕裂的萬分之一。他是他們的國王,曾經發誓要守護這片土地和其上的人民,而此刻,他卻像一個囚犯,在自己的國土上,被“護送”着離開。這種無力和屈辱,幾乎要將他吞噬。
王後瑪麗坐在他邊,的手輕輕覆蓋在他握的拳頭上,試圖傳遞一微不足道的溫暖和支撐。的臉蒼白,但眼神依然保持着一位王後應有的尊嚴。同樣着窗外,看着那些沉默流淚的面孔,低聲地,幾乎不可聞地說:“他們來了……他們都來了……” 這句話里沒有欣喜,只有無盡的酸楚。人民的到來,是對他們最大的藉,卻也加倍了這離別的痛苦。
安娜公主坐在前座,倔強地咬着下,不讓自己哭出聲來。的目掃過人群,試圖記住每一張臉,記住這一刻的悲壯。知道,這不僅僅是家族的流亡,更是一個時代的終結,而窗外這些沉默的人民,就是這幕歷史悲劇最真實的見證者。
車隊行駛的速度被有意控制在一種令人窒息的緩慢節奏上。負責“護衛”的政府車輛上的員,顯然對眼前這一幕到極度不安和惱怒。他們無法驅散這些並未違反任何法律、僅僅是靜立的人群,只能通過控制車速,希能儘快結束這不控制的場面。偶爾,會有員通過車載無線電發出急促而低沉的指令,更添了幾分張氣氛。
在一個十字路口,紅燈迫使車隊停了下來。
這一刻的靜止,彷彿有某種魔力。人群的目更加聚焦於那輛深的轎車,他們知道,他們失去的國王就在裡面。寂靜中,在無聲地累積、發酵。
突然,人群中,一位穿着黑長袍、鬚髮皆白的東正教神父,緩緩抬起了手,在前劃了一個十字。他的作莊重而緩慢,翕,無聲地為流亡者祈禱。這個作像投靜湖的石子,激起了漣漪。他邊的人們,一個接一個,開始划起十字。沒有聲音,只有無數手臂抬起、落下的細微作,像一片在風中搖曳的黑樹林。這是一種信仰的儀式,一種超越語言的告別與祝福。
車,米哈伊看到了那位祈禱的神父,看到了那片划十字的海洋。他閉上了眼睛,強忍許久的淚水終於無法抑制地湧出,沿着他剛毅的臉頰落。但他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只是將頭微微後仰,靠在冰涼的椅背上,承着這剜心剔骨的痛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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