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王的車隊揚起一陣淡淡的塵土，沿着來時的道路緩緩駛離，最終消失在多布羅加訓練場邊緣的丘陵之後。那威嚴的迫也隨之遠去，但訓練場上空凝滯的空氣卻並未立刻恢複流。一種奇異的寂靜籠罩着所有人，比檢閱之前更加深沉，更加意味深長。

近衛連的士兵們依舊保持着筆的立正姿態，如同剛才接檢閱時一樣。然而，仔細看去，能發現他們黝黑剛毅的面龐上，繃的微微鬆弛，眼底深那簇為了在最高統帥面前展現最佳狀態而燃燒的火焰，並未熄滅，反而轉化為一種更加持久、更加斂的自信芒。他們贏了，不是靠言語，而是用行，用汗水、泥濘和超越時代的戰素養，贏得了一場無聲的戰役。儘管國王離去時沒有留下一句讚揚，但那位白髮元帥離去時拍在王儲肩頭那重重的一下，以及他深邃眼眸中最後那難以言喻的一瞥，都被最前排的軍和敏銳的老兵清晰地捕捉到了。那比任何公開的褒獎都更讓他們心澎湃。這是一種屬於軍人之間的、無需言傳的認可。

埃德爾王儲站在原地，許久未。肩膀上似乎還殘留着祖父手掌的溫度和力道。那不是尋常祖孫間親昵的鼓勵，那一下拍擊，沉穩、有力，帶着金屬般的質，彷彿將千鈞重擔和無限的信任，一同烙印在了他的骨骼之上。他能清晰地到那一刻，祖父指尖傳來的微不可察的抖——那不是衰老的無力，而是心巨大震被強行制後的餘波。埃德爾甚至能回憶起祖父轉時，元帥禮服下擺劃出的那道略顯僵卻又決絕的弧線，以及他眼角餘掃過重新列隊的近衛連士兵時，那一閃而逝的、幾乎無法捕捉的驚嘆。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深秋清冷的空氣帶着泥土和硝煙（訓練殘留）的味道湧肺腑，讓他因高度張而有些眩暈的大腦清醒了不。他知道，自己賭贏了。用這支傾注了無數心的“實驗品”，用這場心策劃、近乎完的戰演示，功地在那位以嚴謹、保守着稱的國王心中，投下了一顆重磅炸彈，炸開了一道或許連祖父自己都尚未完全看清的未來隙。

“解散！各排帶回駐區，保養裝備，進行復盤總結！”埃德爾轉過，面向他的部隊，聲音恢復了平日的沉穩，但仔細聽，能察覺到一極力抑的激。

“是！殿下！”軍們齊聲應答，聲音洪亮，帶着顯而易見的振。

士兵們有序地散開，腳步聲依舊整齊劃一，但氣氛已然不同。低聲的談開始出現，帶着劫後餘生般的興和自豪。他們互相捶打着同伴的肩膀，眼神流中充滿了無需言說的默契與驕傲。他們知道，他們今天不僅代表了自己，更代表了王儲殿下，代表了一種全新的可能。

埃德爾沒有立刻離開。他獨自一人，緩緩行走在剛剛經歷過“激戰”的演示場地上。腳下是炮火（訓練彈）翻犁過的鬆泥土，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火藥味和草被碾碎後的青氣息。他蹲下，撿起一枚滾落在地的空包彈彈殼，黃銅材質在蒼白下反着微。他的思緒，卻已飛回了布加勒斯特，飛回了那座象徵著權力頂峰的宮殿。

祖父的沉默，是他意料之中的反應。以卡羅爾一世的格和地位，他絕不會在眾多高級將領面前，對一種尚未經過大規模戰爭檢驗、甚至可能搖現有軍隊基的新事，輕易地表過度的熱。那會引發不必要的猜測、嫉妒，乃至更激烈的反彈。尤其是來自布勒亞努公爵及其所代表的保守勢力的阻力，絕不會因為一場功的連級演習而消失。祖父的沉默，本就是一種最高明的政治智慧，一種保護。

然而，那無聲的認可，其價值遠超萬語千言。它意味着，通往軍隊現代化改革的那扇最沉重、最閉的大門，已經被他撬開了一道隙。，已經了進來。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而恭敬的腳步聲從他後傳來。

“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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