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禎十四年九月三十，盛京皇宮。

深秋的遼東，寒風已帶着刺骨的凜冽。盛京皇宮的琉璃瓦上覆著一層薄霜，在晨中閃着冷冽的。這座由努爾哈赤始建、皇太極擴建的宮殿，雖不及北京紫城恢弘，卻自有一關外民族的雄渾氣度。八旗的旗幟在城牆上獵獵作響，甲胄鮮明的侍衛肅立宮門兩側，整個皇宮籠罩在一種莊嚴而抑的氛圍中。

清寧宮，葯香與熏香混雜在一起，卻掩蓋不住那若有若無的衰敗氣息。

皇太極躺在榻上，上蓋着明黃的錦被。這位大清皇帝，曾經馳騁疆場、令太廟戰神朱由檢聞風喪膽的位面之子，如今已是形銷骨立。

他的面龐凹陷，顴骨高聳，曾經銳利如鷹的眼睛如今渾濁無神，只有偶爾閃過的，還能讓人想起他昔日的威嚴。

自從在松山前線突然得病後，皇太極的便每況愈下，一直無法痊癒。太醫診斷是“勞心過度，心枯竭”，開了無數方子，卻都如石沉大海，不見起。這些日子，他大多時間都於昏睡狀態，偶爾清醒，也只是召見幾個重臣，簡單代幾句國事。

“皇上，該服藥了。”太醫王崇德小心翼翼地端來葯碗，碗中是濃黑如墨的葯，散發著苦的氣味。

皇太極艱難地搖頭，聲音沙啞如破敗的風箱：“今日…有大事…不喝那苦水了…治的了病，治不了命！”

他說的“大事”，是漠南蒙古諸部首領的朝拜。自天聰九年也就是崇禎八年察哈爾林丹汗敗亡，漠南蒙古逐漸歸附，但直到今日，才真正完所有部落的正式臣服儀式。這是皇太極一生功業的重要組部分，他必須親自見證。

太醫還要再勸，一旁的太監總管李國翰使了個眼，太醫只得躬退下。李國翰是皇太極的心腹太監，跟隨皇帝二十餘年，深知皇太極的脾——這位皇帝一旦決定的事，任誰也改變不了。

“皇上，漠南蒙古十六部首領已在殿外候旨。”李國翰輕聲稟報，聲音裡帶着掩飾不住的擔憂。

皇太極勉強抬手，兩名太監連忙上前攙扶，在他背後墊上厚厚的枕。他息片刻，額頭上滲出細的汗珠，顯然這個簡單的作已經耗盡了他大半力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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