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隆慶元年，長城腳下的一個小村落里，老鐵匠孫守拙正在叮叮噹噹地鍛打着一把腰刀。

他的兒子孫大石在一旁拉着風箱，火將兩人滿臉的汗水和皺紋照得通紅。孫家世代為軍戶，兼營鐵匠鋪，為駐守長城的兵修補兵甲胄。

孫守拙這人手藝不錯，但有個怪癖，每打好一件傢伙，總要對着它念叨幾句，其名曰“淬火之後還得淬口，讓兵沾點人氣兒”。

他正在念叨的這把腰刀是給隔壁堡子王把總的：“王把總啊王把總，您老上次賒的賬還沒結呢，這次可得現錢啊，俺家快揭不開鍋了……”

孫大石聽着直樂：“爹，您念叨這有用嗎？刀又沒長耳朵。”

孫守拙一瞪眼：“你懂啥？萬有靈！我這麼一念叨，這刀到了王把總手裡，說不定就能提醒他想起欠賬的事兒！”

結果刀送過去，王把總拿着舞了兩下，贊了聲“好刀”，然後……就把欠賬的事兒忘得更乾淨了。

孫守拙氣得吹鬍子瞪眼，孫大石安他：“爹，要不您下次打把會說話的刀？”孫守拙更氣了：“那得加錢！王把總更不給了！”

“爹，聽說朝廷要調南邊的戚爺爺來咱們薊鎮？”孫大石着氣問道，眼裡閃着。

戚繼抗倭的故事，早已在邊關傳為神話，茶館說書先生能把“戚家軍”說得天花墜，彷彿個個都是三頭六臂，刀槍不。村裡的小孩玩打仗遊戲，都搶着當“戚家軍”，沒人願意當“倭寇”。

孫守拙停下鐵鎚，了把汗，着遠山脊上蜿蜒的城牆影子，那影子在暮中顯得有些蒼涼。

他緩緩道：“是啊，朝里的吳大人上了摺子。咱們這兒，牆是老牆，兵是疲兵，這些年讓韃子擾得夠嗆。是該來個真神，鎮一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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