筆與黑板，發出輕微的沙沙聲，在這寂靜的講堂里格外清晰。

“孔聖有言：‘有教無類’。然千載以下，能庠序、沐詩書者，百中無一，何也？”

黃宗羲自問，目灼灼地看向台下，“非百姓愚鈍不可教，乃門牆太高，路費太貴，規矩太多！今日設此新學，便是要推倒這無形之高牆，斬斷這世襲之枷鎖，令耕者、匠者、販者之子弟，皆有途徑讀書明理，習得安立命、貢獻家國之實學，為有用之材，而非死記背之書蠹。”

台下，來自涇縣王家莊的農家子弟李大柱，聽得心臟怦怦直跳。他今年十四歲，因為長期營養不良而比實際年齡顯得瘦小，但一雙眼睛卻亮得驚人。

昨天，家裡剛拿到總兵府發下的地契，父親李老栓連夜帶他走了三十里路趕到西安報名。

臨行前，父親用那雙皸裂如老樹皮的手，重重按着他的肩膀說：“柱兒，咱家有地了，但有地不夠。你得認字，會算，明白事理，將來才不敢被人糊弄，才能守住這家業，說不定……還能有出息。”

此刻，他攥着糙的學服下擺，手心裡全是汗，既怕自己這個只認識“上下左右”的“泥子”跟不上，又對先生口中那個“人人可學”的未來充滿。

坐在他斜前方的，正是縣丞趙大人的獨子趙明軒。這位小公子年方十一，生得紅齒白，原本在家有專門的西席先生授課，琴棋書畫皆有涉獵，是被父親半強迫地送來“察民，見識新學”。

他微昂着頭，角向下撇着，毫不掩飾對周遭環境以及同窗的嫌棄，用只有自己聽得見的聲音嘟囔：“腌臢……一子土腥汗臭味……跟這些人為伍，簡直辱沒門風……”

黃宗羲開始了正式的授課。第一課容極為基礎：認識“天、地、人”三個最簡單的字，學習從一到十的阿拉伯數字書中稱其為“新數”。

他講得深淺出，將字形的演變、數字的用途與日常生活聯繫起來。

然而，接下來發生的一幕，讓所有學生，包括黃宗羲自己，都到了震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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