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禎十四年二月廿五，盛京。

清晨的薄霧如輕紗般籠罩着這座關外都城，清寧宮的琉璃瓦在微中泛着冷的青灰澤。這座仿照明宮形制建造的宮殿，規模雖不及北京紫城的十分之一，但在這片白山黑水間，已是至高無上的權力象徵...

暖閣，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人蔘和草藥氣味，混合著炭火微微的焦味。皇太極半躺在鋪着完整虎皮的暖炕上，上蓋着明黃錦被，面浮腫得厲害，眼袋深重如袋，每一次呼吸都帶着明顯的痰音，呼嚕作響。

這位大清皇帝，自去年開始便不適。太醫們診斷來診斷去，最終得出一致結論：“皇上勞心過度，氣兩虧。”開了無數方子，人蔘、鹿茸、靈芝、雪蓮……什麼珍貴用什麼，卻始終不見本好轉。

但皇太極不能倒下。如今的大清，正於數百年未有的關鍵時刻——明朝，流寇四起，正是主中原的天賜良機。他必須撐住，必須親眼看到八旗鐵騎踏破山海關，佔領北京城的那一天。

“皇上，洪承疇到了。”太監蘇克薩哈輕聲稟報，聲音得極低，像是怕驚擾了皇帝的病。

“讓他進來。”皇太極強打神，示意太監扶他坐直子。

門帘掀起，洪承疇躬而。

這位曾經的大明薊遼總督、兵部尚書，如今已徹底剃髮易服。他着石青滿式朝服，外罩玄青貂皮端罩，頭頂禿髮亮，腦後垂着標準的金錢鼠尾辮——那辮子編得一不苟，油水，垂在背後隨着步伐微微擺。

與一年前相比，洪承疇判若兩人。那時他還是明朝重臣，穿緋一品仙鶴補服，頭戴烏紗帽，腰系玉帶，氣度雍容。如今雖然居大清院大學士，位列文臣之首，但眉宇間總殘留着揮之不去的鬱結，那是一種深骨髓的掙扎與矛盾。

“奴...奴才，洪承疇，叩見皇上。”他跪下行禮，作標準得無可挑剔，額頭地發出輕響。就是這聲奴才還是喊得不順溜...

“洪先生請起。”皇太極抬抬手，聲音嘶啞如破鑼，“賜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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