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降前的一天清晨，北工坊區在黃河支流的咆哮聲中蘇醒。河岸上，一座高達三丈五尺的巨巍然聳立，那是韓師傅親自設計的“龍門式水力鍛錘”。

烏木製的鎚頭重達三千斤，通過複雜的齒組與河中的水相連。當閘門拉起，湍急的河水推直徑兩丈的榆木水，經過三組增速齒，最終將力量傳遞至鎚頭。鎚頭升起時緩慢如老牛息，落下時卻迅猛如雷霆霹靂。

“轟——！”

第一錘砸在燒至白熾的鐵塊上，火星如節日焰火般四濺，在尚未全亮的天空中劃出千百道金紅軌跡。地面震，方圓百步，工坊窗欞上的灰塵簌簌落下。

正在鍛造車間巡視的顧炎武猝不及防，手中那捲《考工記》險些手。他扶住旁的石磨基座，到震從腳底直貫顱頂，那是一種原始而磅礴的力量。

韓鐵匠——這位如今被正式稱為“工坊總制”的前鐵匠鋪老闆——用滿是燙傷疤痕的右手抹了把額頭的汗，汗珠在爐火映照下晶瑩如。

他咧一笑，出被煤煙熏得微黃的牙齒：“顧先生，這一錘下去，抵得上十個壯漢大鎚砸一炷香工夫。”

他指向車間深，那裡十八台大小不一的水力錘正此起彼落，形一種糲而規律的節奏，“如今咱們，月產鐵八萬斤。擱在三年前，老漢我想都不敢想。”

顧炎武順着他的手勢去，眼前景象讓他這個讀經史的儒生震撼無言。三個工坊區沿河流兩岸分佈，綿延十里，如同一條蟄伏在黃土壑間的鋼鐵巨龍。

四千餘座工棚、車間、庫房錯落有致，三萬七千名工匠、學徒、雜役在此勞作——這還不包括外圍運輸、採料、餐飲等配套人員。

晨熹微中，工坊區上空已升起數十道煙柱，黑的、灰的、黃的，織一片工業的雲蓋。這裡是聯盟的產業心臟，每一次心跳，都泵出改變這片土地命運的脈。

北工坊區佔地最廣，也最為喧囂。八十八座改良型冶鐵爐如同八十八頭饕餮巨，日夜吞吐着煤炭與礦石。這些爐子已非傳統的土高爐：爐膛用耐火磚砌，外裹夯土保溫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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