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雪消融時，老槐樹下的向日葵苗已經長到半尺高，豆苗的卷鬚纏着花桿往上爬，像給系了條綠的圍巾。丫蛋每天放學都會來澆水，手裡總攥着那塊刻着“丫”字的玉佩，玉佩被溫焐得溫熱，在花苗旁邊的泥土上，像是在給它們傳遞暖意。

“這苗長得真快。”趙磊蹲在旁邊，用手指量着花的高度，在木牌上又畫了道刻痕，“比去年那茬壯實，看來王大哥在天上也幫忙施了。”

丫蛋被逗笑了，把玉佩掛回脖子上：“肯定是他怕我們照顧不好，托春風送來的養分。”指着花苗頂端的芽，“你看，這芽尖總朝着東邊，跟觀星台的方向一模一樣。”

林薇背着畫板來寫生時，正趕上趙磊給花苗搭支架。他用幾細竹條圍三角形，竹條上纏着去年收集的向日葵花瓣，風乾的花瓣呈金黃，在下像撒了層碎金。“這樣能防着被風吹倒。”他說，語氣里的認真，像在給重要的零件上螺。

林薇的畫筆在紙上沙沙作響，把竹條、花苗、木牌和遠的老槐樹都收進畫里。特意在竹條的影畫了個模糊的星軌，與觀星台的紋路呼應。“等花開了，這幅畫就《傳承》。”說。

葉秋從圖書館借來一本《古代農圖譜》，裡面記載的鐮刀樣式，竟和王大哥那把幾乎一樣。“你看這裡，”他指着圖譜上的註解，“這種鐮刀的弧度，正好適合收割山坡上的作，石窪村的地形應該就是這樣。”

丫蛋湊過去看，突然指着圖譜角落的小圖喊：“這是窯廠！”果然，圖裡畫著個土窯，窯門口堆着柴火，旁邊站着個舉着鐮刀的人影，後背的廓像極了記憶里的王大哥。

“是他。”趙磊的聲音有些發啞，指尖過那個人影，“他總說，窯火能暖子，也能暖日子。”

那天傍晚，他們把圖譜里的窯廠圖案拓下來，在修車行的牆上，正好對着暖爐的位置。趙磊還特意在旁邊掛了把新鐮刀，刀刃磨得鋥亮，刀柄上刻着個小小的“安”字。

“以後修完車，就用這鐮刀去割點柴火。”他說，“讓暖爐總燒着，像王大哥在時那樣。”

初夏的雨來得溫，淅淅瀝瀝打在向日葵的葉子上，濺起細小的水花。丫蛋發現，每片葉子上的水珠都在朝着一個方向滾，最後滴落在須——那裡埋着星石的碎片，水珠滲進去，竟泛起淡淡的紅，像極了黑石山山頂的星隕。

“它在回應我們！”丫蛋激地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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