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志平自知理虧，垂着眼帘，像個做錯了事被抓了現行的年，只是那雙沉靜的眼睛里沒有半分悔意，只有一種明知理虧卻還會這麼做的固執。他張了張，想說什麼，卻被凌飛燕抬手止住了。

“行了，不必解釋。”的聲音依舊是那種沙沙的、清冽的質，可說到後半句時，語調卻不由自主地了幾分，像是刀刃上掠過的一抹月，冷冽里藏着極淡極淡的溫，“反正也不是第一次被你欺負了。”

尹志平聽到這一句，繃的肩膀才微微鬆了下來。他知道不生氣了——或者說，知道的氣從來就不是真生氣，更像是下了天大的決心獨行，卻被一雙手從背後攬住了腰，整個人被拖離了危險，既惱這雙手不問的意思，又捨不得掙這雙手的溫暖。

凌飛燕何等聰明，知道輕重緩急。收了那副難得流的小兒態，正走到他側，並肩站在馬車旁，目卻落在遠天際那一抹將散未散的晨霧上，不不慢地問道。

“說吧。我現在這個份——趙氏宗親趙青，還能不能用了？”

尹志平知道遲早會問。他也不打算瞞，便一五一十將昨日與金無異的最終鋒說了出來。他說，與金無異最終達的協議是：他可以帶趙青走，但趙青並非以隨從份離開，而是以趙氏宗親的份，以朝廷的名義與他一同赴任京西。同時，他必須承諾，在抵達京西之後，繼續替朝廷懲治地方上的貪污吏，將抄家所得盡數上繳國庫——金無異給他定了一個數目：白銀一百萬兩。

凌飛燕聽到這個數字，眉頭驟然蹙起。做了多年捕快，對各地的賦稅田畝了如指掌。大宋一年的財政總收以貫石匹兩混合計算，摺合下來不過兩千餘萬貫上下，而其中真正以白銀形式直接收上來的，每年只有區區數十萬兩。

這倒不是天下沒有銀子——銀子有，且很多，只是大多被那些門閥地主、豪商巨賈鎖進了地窖，鑄了銀錠，藏進了夾牆。在他們眼中，銅錢會貶值，糧帛會霉爛，唯有真金白銀才是萬世不移的通貨。

於是朝廷收不上銀子，民間又極度缺銀子流通，這便是大宋朝堂上持續了百餘年的“錢荒”痼疾。金無異開口就是一百萬兩，這本不是抄一兩個貪就能湊齊的數目，這是要他去掀那些盤踞地方數十年的豪強大族的基。

月蘭朵雅在一旁聽着，那雙湛藍的眸子轉了幾轉，忽然口道：“哥哥，你何必跟他較真？咱們已經出了臨安城，天高皇帝遠，他還能追過來不？大不了咱們一走了之，哪裡不比這烏煙瘴氣的地方強？”

尹志平搖了搖頭，語氣平淡，卻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沉定：“月兒，你不了解金無異。他這次沒有用刀架在我脖子上我，也沒有拿飛燕的命來要挾——他用的是天下。”

他頓了頓，目在凌飛燕和月蘭朵雅臉上緩緩掃過，“你們想想，金無異此人，藏了十幾年的深宮忍，能單手托起三千斤的主梁，心計和武功都不可測。他若要對付我，本不需要用這種彎彎繞繞的法子。可他偏偏沒有——他告訴我，眼下最大的敵人是蒙古那邊的混元真人，以及其背後保龍一族的‘壹家’。我替他對付那些蛀蟲，他便可以用我清回來的銀子整頓軍備、安流民、加強邊防，繼續與蒙古周旋。這不算為他賣命，而是為大宋續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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