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說迦梨之舌是在低種姓頭頂的神權枷鎖，飲劍便是那一聲“王侯將相寧有種乎”的咆哮——前者用薄刃維持千年秩序，後者用重劍將它劈得碎。

此刻，這兩柄截然相反的兵，在同一個擂台上相遇了。

只見那哈桑深吸一口氣，整個人如同一頭被激怒的犀牛，驟然撲了上來。

彎刀在空中劃出一道極刁鑽的弧線，刀鋒自下而上斜，刀尖在空氣中發出極尖銳的嘶鳴——瑜伽中的蛇擊式被他化了刀法，那彎刀彷彿真的變了一條從竹簍中彈而出的毒蛇，刀尖便是蛇牙，每一次刺出都帶着一幽冷寒的勁風，刀在軌跡中微微，軌跡飄忽不定，讓人分不清他從何來、往何去，正是德里蘇丹獨有的婆羅門秘刀——蛇咬。

尹志平沒有退。飲劍自下而上劃出一道極簡極朴的弧線，劍破開氣流，帶着一渾厚沉雄的力道，迎向那柄薄如蟬翼的彎刀。

只聽“鐺”的一聲巨響，彎刀被震得向上彈起，哈桑整條右臂都在發麻，虎口傳來一陣刺骨的酸麻，險些握不住刀柄。他的瞳孔驟然收——這閹人的力比他預想的深厚太多，不，比上次手時強了不止一個層次，簡直判若兩人。

哈桑心中驚駭，但他畢竟是一國宗師，臨敵經驗極其富，當即變招。彎刀在空中劃出一道道弧線，如同一條被激怒的毒蛇，從四面八方同時撲向尹志平——蛇舞。

這一招是迦梨之舌刀法的髓，每一次劈出都帶着一種奇異的韻律，刀鋒撕裂空氣的尖嘯如同蛇信吞吐，刀在下折出令人眼花繚的紫，前兩刀是打對方節奏的虛招，第三刀才是真正殺招，直取咽。

尹志平卻依舊是不不慢地格擋。飲劍在他手中如同活，劍脊在晨下劃出暗紅的軌跡——他沒有用任何妙的劍招，只是靠着劍的長度與重量，將那些虛實難辨的刀一一盪開。

每一次彎刀與重劍相撞，哈桑的虎口便是一陣劇痛，整條手臂都在不由自主地抖，那重劍上的力道大得驚人，像是有一座山在他的刀上，震得他五臟六腑都在翻騰。

他從來沒見過這樣的打法，不講招式，不講變化，只是用分量人，偏偏每一劍都準地封住了他刀鋒最薄弱的那一點，讓他所有妙的變招都無從施展。

尹志平確實沒有用任何妙的劍招。他甚至沒有把這場比武當一場真正的比武。他的手腕隨着彎刀的來勢自然而然地轉，飲劍便恰好出現在刀鋒必經之路上——這是呼延灼鞭法中的“纏”字訣，將重劍當作長鞭來使，劍在空中劃出的弧線與鞭法的軌跡如出一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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