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史為鏡，可知王朝興替。

“余大人，你對蒙古怎麼看？”

余玠的目從遠收回，“甄先生，你讀過《北齊書》嗎？”

余玠忽然問了一個看似風馬牛不相及的問題。

尹志平微微一怔，隨即點了點頭。

“北齊，高洋開國的時候，何等雄才大略。親披甲胄，屢次出擊，然、突厥、契丹，沒有一個能擋住他。天保三年，他率軍在祁連池大破契丹，俘虜十餘萬人，雜畜數十萬頭。天保四年，他北伐突厥，突厥可汗風而逃。天保五年，他又連破山胡、契丹，打得契丹元氣大傷，直到幾百年後才重新崛起。”

他頓了頓，目變得深遠起來，像是在過夜看向那個曾經煊赫一時的鮮卑王朝。“那時候的北齊，就是現在的蒙古。高洋打仗，和吉思汗打仗，路數幾乎一模一樣——不要後方，不要輜重，以戰養戰，打到哪裡吃到哪裡。敵人還沒反應過來，他們的騎兵已經到了城下。這種打法，在打江山的時候，無往不利。”

“但坐江山呢？”尹志平問。

余玠的角微微牽，那是一個極淡極淡的、帶着幾分苦的弧度。“坐江山，遠比打江山難。”

他出手，在石桌上虛畫了一個圈，勾勒出北齊的版圖。“高洋打下那麼大的地盤，可他的朝廷，從頭到尾都是一群只會騎馬砍人的鮮卑武夫。

高洋雖是漢人，但在那北朝世之中，漢人想要統鮮卑鐵騎、坐穩江山，便不得不比鮮卑人更加鮮卑。於是高氏一門數代浸，說的已是鮮卑語，行的已是鮮卑俗，彎刀烈馬、嗜好殺，比之真正的草原健兒有過之而無不及。

高洋自己便打心底瞧不起漢人那套文縐縐的東西——有一回他問一個漢人大臣，說你們漢人為什麼那麼弱？大臣答，因為我們讀書，你們騎馬。高洋哈哈大笑，說讀書有什麼用？還不是被我們騎馬的打！那笑聲里滿是輕蔑，彷彿全然忘了，他自己骨子裡流着的也是漢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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