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涼如水，浸得郭府的青磚黛瓦都着幾分清寒。

月華如練，過層層疊疊的梧桐枝葉，在長廊的地面上灑下斑駁陸離的碎銀，風一吹，葉影晃，倒像是有無數銀蛇在暗遊走。

趙志敬是被一憋脹生生催醒的。

下腹那被張凝華折磨得鑽心刺骨的痛，早已消散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大無相功流轉周後留下的溫潤暖意，順着經脈緩緩遊走，滋養着每一筋骨。

他猛地睜開眼，客房的燭火早已燃盡，只剩窗欞外進的一抹月，勉強勾勒出屋桌椅床榻的廓。

守在床邊的點蒼漁，此刻正歪靠在一張梨木椅上，腦袋一點一點的，鼾聲如雷，震得屋樑上的灰塵都簌簌往下掉，角還掛着一晶瑩的涎水，睡得正沉。

這位大理段氏的高手，被朱子柳託付守護趙志敬，卻沒想到竟如此懈怠，連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哪裡有半分守護的模樣。

“廢！”趙志敬低罵一聲，聲音得極低，卻帶着幾分咬牙切齒的嫌惡。他撐着床沿坐起，作利落得全然不像半日之前那個癱在地上、痛不生的模樣。

大無相功果真是武林中數一數二的奇功，不僅護住了他的要害本，這份恢復速度更是驚人。

此刻他只覺神清氣爽，四肢百骸都着一使不完的力氣，就連昨日被張凝華用奇特刑罰折磨出的影，都在這強悍的自愈能力下淡去了大半。

他躡手躡腳地繞過點蒼漁，生怕驚醒了這個睡得跟死豬一樣的傢伙——倒不是怕他追究，而是嫌他聒噪。

推開門，廊下的夜風迎面吹來，帶着庭院中草木的清芬與夜的氣，沁人心脾，正合趙志敬此刻想要氣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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