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眼打量邊的人——趙志敬的道袍沾了塵土，手背還纏着滲的布條，側臉線條算不上周正，甚至因常年皺眉顯得有些鬱。可方才他攥着自己胳膊往上拽時，指節發白的用力；被金世踩手時，悶哼里的忍；還有怒斥自己時，那恨鐵不鋼的急切……在眼裡，竟都了藏在刻薄底下的在意。

“他是為了我才冒險的吧？”洪凌波心裡悄悄冒出這個念頭，臉頰微微發燙。不懂什麼緒價值，只知道此刻跟着趙志敬，聽着他聲氣地呵斥“跟上！別掉隊”，比先前圍着金世時，多了份踏實的暖意。彷彿這滿稜角的道長，竟了在崩塌世界里，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人心如堤壩，一旦被洪流衝垮，總要尋些什麼來依傍。洪凌波此刻便是如此，金世那番絕的話，徹底衝垮了心裡的堤岸，過往的痴迷了泡影，剩下的只有茫然與惶恐。這時候，趙志敬那看似暴的打罵、生死關頭的拉扯，反倒了能抓住的浮木——管他是出於責任還是無奈，至這人沒像金世那般將拋下。

世間能在絕境中獨自站起的人終究是數，多數人在崩塌後，都有個支點能讓自己口氣。洪凌波此刻抓着趙志敬的袖，與其說是依賴，不如說是在破碎的世界里，慌不擇路地找到了一個暫時能落腳的地方，哪怕這地方滿是尖刺，也比空無一人的深淵要好。

……

石屋外的風更烈了，卷着沙礫打在臉上生疼。剛衝出沒幾步，黑暗中突然“咻咻”作響，數十支火箭拖着紅焰竄上天，像一條條火蛇撲下來。

尹志平早有準備，揚手將背上的油布包扯開，裡面裹着的棉被被他猛地展開，“嘩啦”一聲擋在眾人頭頂。火箭撞在棉被上，火星四濺，卻燃不起來，只燙出一個個黑。

“往前沖！拐過前面的矮牆就是馬廄！”凌飛燕的聲音帶着劍風掠過，手中的長劍舞得不風，將幾支網的火箭劈落在地，火星濺到的擺上，燒出幾個小也渾然不覺。

可剛拐過矮牆，所有人都頓住了腳——月下，麻麻的蠱蟲正從牆角的隙里湧出來，黑沉沉的一片，像流的墨。那些蟲子有的長着蜈蚣的百足，有的拖着黏膩的長尾，爬過地面時發出“沙沙”的聲響，聽得人頭皮發麻。

“嘖嘖，跑這麼快？”金世的聲音從蠱蟲後方傳來，他靠在一棵老槐樹上，左肩的傷口纏着雪白的紗布，上面滲出跡，卻笑得越發玩味，“李仙子，還有這位材很哇塞的俠，何必呢？留下來陪我，不比跟着這些酸儒痛快？”

尹志平只覺太突突直跳，他又在對方的口中聽到了來自現代的詞，用“哇塞”來形容一個子，可即便同是來自現代，他心中也無半分同路相逢的暖意，金世殘害無辜、玩弄人心，那些沾滿腥的惡行，早已越過了做人的底線，這樣的同類，留着只會是禍害，不除難安。

李莫愁將洪凌波護在後，抬手甩出三枚冰魄銀針，銀針穿蟲群，直取金世面門，卻被旁邊一個枯瘦的老者揮袖擋開。正是彭長老。他邊的蚩千毒則惻惻地笑着，手裡的竹筒一歪，又倒出一堆金子般的蟲子，“嗡嗡”地飛向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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